“坊市一〇七万事居……李罡。”

　　林觉拿着那张小卡片，顺着街道，找到了拐角处一个稍显破旧的小屋。

　　小屋外停放着各色傀儡，一个摊子上放着各种陈旧的黄符。

　　走近屋子，一个丹炉燃着火，还有一股难闻的药味儿。

　　这附近已经都是符箓小摊，但万事居看上去不同。

　　这个居所的主人，什么都做。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台阶前，和一个行商打扮的修士谈价格。

　　“我说道友，这清洁符怎么说每张两块灵石……不要？一块灵石？啊？你说五张才值一块灵石啊……这，这符画得也挺费工夫，我这一家老小的都在等米下锅，能不能贵……好吧，好吧，那就五张一块……”

　　低声下气地卖出了十五张清洁符，中年男人拿着三块灵石欣喜不已。

　　“……李罡？”

　　林觉招呼了一声。

　　中年男人抬起头，稍微整理了一下稀疏且狼狈的头发：

　　“万事居李罡。”

　　“我看到了你的小卡片，你会承做符箓？”

　　李罡点点头：“吃饭的家伙事。基础符箓都会。”

　　林觉把预先抄好的锦书拿给他：

　　“这些符箓，你都会做？”

　　李罡把清单一望：“也有二三十张符了。都是些基础符箓，只是数量，确实不太少。”

　　“好久能做完？”

　　“保底七日。”

　　“七日还请你作甚。”林觉沉下脸，“我要三日。”

　　李罡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两块灵石在手上盘转着，缓缓道：

　　“道爷，三日恐怕，得加……”

　　话音未落，后面的符箓摊子走了个人过来。

　　“这位爷，三日，我做！”

　　又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人走来：“三日算什么，我只消两日半！”

　　眼看时间越喊越短，李罡急了，大吼一声把围过来的散修赶跑，对林觉恭敬道：

　　“道爷，三日，也行。要是品质要求没那么严格，基础符箓可以压一下时间。”

　　“照着这品级，上下浮动一点，我不介意。”

　　“了然……前九项都好说，只是这通感符，做起来有些麻烦。”

　　“此话怎讲？”

　　“通感符，乃是使用后，可借用整个范围内草木鸟兽的五感，感知探测敌人于无形。此符还要做至上品……不单说我这手艺值钱，就是这符纸成本，也要不少灵石。”

　　“李道友，不妨讲得更明白点。”

　　李罡捋了捋油腻的胡子：“得加钱。”

　　林觉笑道：“符纸我给你。这块成本帮你省了。给你的手艺，开个价吧。”

　　林觉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慢慢展开，里面是相应的符纸，通黄符纸、翠玉符纸到玄银符纸，不多不少，只够画符。

　　如果李罡造符的失败率高，多少还得倒贴一些符纸。

　　李罡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林觉。他望着四处眼冒绿光的散修，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开价道：“要不……四块灵石，呃，中品？”

　　话音刚落，后头就响起一片：

　　“我三块中品灵石就可以！”

　　“道爷，你给我三块下品灵石加十斤灵米就成！我保证三日内给你做出来！”

　　“这位爷，我只要两块灵石加个五斤灵米！”

　　李罡大怒，左手抬起身后的石磨，重重砸在那帮卖符箓的散修面前，声如震雷。

　　“他妈的，这位天门宗的道爷是我的客人！你们哪个敢抢？啊？过来啊！”

　　散修们后退几步，不敢说话了。

　　李罡回过头，见林觉没说话，他刚刚的气势一下子缩水到底：“爷，太贵……那三块灵石也是可以的。我，我卖的符，质量肯定都是过关的，大人您，别信那些便宜速成的……”

　　林觉叹了一口气：“给你五块中品灵石。只是预付三块，验收时候再付两块。三日内做完。”

　　李罡大喜过望，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在他看来，今天已经到手六块灵石，三日后还有两块，前几个月加起来，都没有赚到今天这么多！

　　李罡喜形于色，林觉默默离去，深藏功名。

　　林觉心里明白，李罡是被迫压的价，如果只给了三块，李罡虽然会照做，但不免会觉得亏，不肯卖力。

　　但承诺给他五块，李罡就觉得这是意外之喜。现在只肯先付三块，那么为了最后那两块多出来的灵石，李罡肯定愿意拼命。

　　至于为什么相信他，林觉只是认为，敢大半夜潜入天门宗的大院里发小卡片，还能全身而退，是个狠人，也是个没有退路的人。

　　就像饿了许多天的狼，看见了大肥肉，必然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但是林觉不会计较这多出来的一两块灵石。

　　天门宗正徒当中，像他这样刚刚筑基的修士，就算在符箓司下做个小符师，每月也有十块中品灵石的俸禄。

　　多花一点、少花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千万不能出错。

　　不过要说谁更劳碌，已经被累死一次的林觉和在坊市里摸爬滚打的李罡，谁也别羡慕谁。

　　……

　　现在宗门任务已经全部外包出去了，林觉只需要扳着手指头数时间就行。

　　额定五日，林觉给了李罡三日，剩下两日，用于应付突发情况。

　　林觉抬头，看见日上三竿，风露已消，知道外勤已有一段时间。

　　只是现在回去，自然是不妥的。

　　回造符楼，被催着朝符纸上输入灵气，看到的只有一张张快被榨干的臭脸，有什么意思。

　　坊市热闹，人们步伐匆匆，林觉身穿天门宗的道袍，各位散修就好像看见了肥肉，时不时就跟苍蝇一样地凑上来推销。

　　林觉也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图个新鲜。

　　他也不干啥，就遛达。

　　看路边有散修拿竹筒子斟仙酒，在那里分酒。

　　林觉拿一张下品金光符换了三两仙酒，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喝。

　　这仙酒叫三日红，很通俗的名字，但入口即化，回味绵长，单论酱香型的酒，就不是地球上那茅台可以比的。

　　再拿出小面板看看。

　　“【姓名：林觉】

　　【寿命：30/36】

　　【境界：筑基一层：20/2000】

　　【心法：养生功（粗疏）：40/200】

　　【奇技：符箓制作（天门宗流派）：金光符（熟练）：40/100】

　　【方术：无】

　　【精气：300/500（良好）】”

　　境界多了一点，而那所剩无几的寿命，竟然多了一岁！

　　养生功有效！

　　林觉感觉人生又有动力了。

　　他把手摆到后头，乘着酒兴，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

　　路旁一个女修和他招呼道：

　　“这位道爷，来玩嘛！咱们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体修专家，一等一的干净，绝对没有虱子。”

　　林觉打了个激灵，酒全变成了冷汗：

　　“敢问阁下……这是什么地方？”

　　“你都走到底了还问，道爷可真有趣得紧。”女修笑道，“这一带，都是瓦舍勾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