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李难端着茶盏停住了。
贾天和点了点头,将水壶又放在了铜炉上,“这得先从那大乾双榜说起,第二榜悬赏是大乾第一富商宋问之,赏黄金二万两。”
“第二榜竟然比尹忧赏金还要多?这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儿?”李难有些惊讶,仔细搜索记忆,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应该是从其他人那边听到了一些片段。
“尹忧斩杀了钦天监五百精英,朝堂震怒也情有可原,可这宋问之只是京城一名儒商,还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早些年做茶叶生意起家,后来变成了丝绸商人,往来之间,赚的大都是苍雁国的银子。”
贾天和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看起来很是愤愤不平。
“这宋问之与朝堂关系不和,动了谁的利益?”李难问道。
“宋问之一向谨慎小心,宫里上上下下都打点的妥妥帖帖,一边赚钱一边散财,图的就是一个太平安稳,就连皇上也对他称赞有加,称他是大乾国士。”贾天和站了起来,给李难的空茶盏中斟上了茶。
“那就奇怪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李难对这事儿越来越有兴趣。
贾天和提着茶壶的手忽然僵住了,两行老泪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了下来。
李难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了贾天和,“老叔,你怎么了?先坐下来。”
“恩公,我……我……我心里难受啊!”贾天和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涌出,双手掩面而泣。
那宋问之是贾天和的老友?李难心里揣测着,或许因为被朝堂通缉悬赏,贾天和也不敢轻易说出这个事实,但心中又替宋家难过……
望着贾天和悲痛欲绝的样子,李难心里也不好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停留在了他右脸颊一大块灼伤上。
李难心里忽然涌出了一个念头,瞬间愣住了,不会吧?
贾天和抬起头来,噙满泪水的眼睛望向了有些惊愕的李难,似乎猜到了李难所猜到的,缓缓的点了点头。
“你、你真的是宋问之?”李难无比震惊,大乾第一富商,大乾双榜第二,价值黄金两万两的宋问之就在眼前!
“恩公,我就是宋问之,”贾天和满脸的痛苦,泪水又涌了出来,“宋家两百多口人,只剩下五口了……”
李难感到胸口像被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一时间信息量太大了。
“老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贾天和脸上的褶子更深了,眼眶也陷了下去,“当今皇帝赵如熠一心修仙问道,却最终修来了异化的天道,早已沦为了一个荒唐残暴的昏君!”
“他靠梦境治国,斩乌泽国来使,引发了两国三年的战争,再加上朝堂贪墨横行,国库早已空虚……”
“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如熠受奸臣挑唆,又自称收到天道教化,与素来交好的渭国反目成仇,数次折辱渭国国君聂周成,现在两国边境山雨欲来,大战一触即发。”
李难点了点头,想到了炎宁州边境处那一幕。
泪迹未干的贾天和忽然笑了起来,“赵如熠触动天怒,招致三年大旱,我心系大乾百姓,主动开仓赈粮,三十万斤粮食被我散的一颗不剩,不仅如此,我还将大量私财捐献国库,为的是让大乾重新振作起来……”
听到这里,李难已经猜到后来发生了什么,“朝廷没有领情对吧,反而盯上了老叔的家业?”
贾天和点了点头,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那帮可恶的青词太监,阉党毒瘤!他们不仅将我捐献的财产私吞大半,还煽动赵如熠,欲将我宋家家财全部侵吞!”
李难摇了摇头,“大乾没落至此,果然也是有原因的。”
“侵吞也就罢了,我想着破财消灾,保住家人离开大乾,再也不会来了,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贾天和情绪激动,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了李难。
“这不是续梦丹吗?”李难从瓶子里倒出了一颗蓝色的丹药,心里很是疑惑。
贾天和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一些梦境的片段都在这里面了,周通从你这离开后,被我拦下了,我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做成了这些续梦丹,恩公你若想了解细节,可以试试,我实在说不下去了。”
李难拿起那枚丹药,问道了熟悉的青草味道,他想了想,一口吞了下去。
贾天和感激的看着李难,恭敬的守在了旁边。
小屋内的灯火暗了下来,铜炉内的火苗也越来越弱了,周围的一切渐渐地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李难睁开眼,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谁啊?大半夜的……”睡在李难旁边的一个女人咕哝着。
“我去瞧瞧。”李难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发出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急,李难简单披上了一件单衣,连忙打开了门。
月色之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看起来一脸的焦急。
“刘公公?这么晚了怎么……”
“哎呀,别说了,抓紧逃走!”刘公公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这次动真格的了!”
李难大吃一惊,连忙让妻子去通知几个儿子收拾东西,自己也开始往后院走。
刘公公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说道:“咱家这次可是保不了你了,刚才从皇上寝宫路过,无意间听到了刑部的人也在里面,说是让血煞阁和刑部一起,今夜就来抄家!”
“刘公公,我宋问之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李难对着老太监深深鞠了一躬,望着宋家大宅院,心中无比失落。
“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别给咱家说这个了,赶紧走!”
大门处忽然传来了骚动,猛烈的拍门声响起,紧接着轰的一声,大门被撞倒了。
“来的这么快!”刘公公一脸惊惧,拉着李难的袖子向后门跑去,“快走吧!顾不了别的人了!”
李难边跑边回头望,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爹,出什么事了?”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老三和老四呢?你娘呢?”李难望着大儿子和他媳妇儿问道。
“那边全乱了,娘跟我说完就不见了,官兵已经闯进来了!”
惊叫声和惨呼声传了过来,李难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刘公公带着李难等人终于跑到了后门,却听见门外人声嘈杂,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喊道:“张大人专门交代了,这宋家后门也需守住,都给我看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