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的黑暗渐渐化作了实质。
无尽深渊中充斥着某种流动的黑色油亮粘稠物质,如同一个不断涌动的无边无际的黑色沥青海洋。
这片海洋散发着浓烈的不可名状的恶臭,如同密密麻麻堆叠起来的无数原生质畸形脓疱,覆盖着不断被喷吐出来的粘液,
泛着绿光的邪恶眼球在翻滚的粘稠表面上不断出现,又快速溶解。
尖锐的哨音从海洋深处传了过来,就是这个诡异的声音,自他来道傀宗第一天起,一直萦绕耳边,甚至是在他梦中!
李难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嘴角、眼睛和鼻孔流出了鲜血。
黑色海洋中突然化生出一张俊朗的书生面孔,目光空洞的望着自己。
英子?李难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海洋中渐渐生出了无数由黏质形成的触手,不断向上延伸,有几根钻进了李难身上被锁链穿透的血洞之中。
触手在他体内又化成了无数细小的触须,沿着他体内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疯狂延伸,直至大脑。
当那些触须触碰到李难脑子的瞬间,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剧烈的颤抖起来。
所有连接天地的巨大触手,连带着贯穿李难体内每一处的无数触须,疯狂的收缩退去,转眼间便隐没入深渊之中。
感受着它们的恐惧,李难的身体缓缓上升,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他托向深渊上方的洞口。
李难身上的血窟窿全都被封上了,里面填满了与下方黑色深渊一样的粘稠沥青状物质。
“师弟!”
“难哥!”
“恩公!”
……
“李难!”
恍恍惚惚的李难听到了洞口外的呼喊声。
从洞口射入的光线越来越强,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愣什么呢,走啊!”何夕从奔驰车窗中探出头,迷惑的望着李难,又冲着他打了两下远光灯。
李难怔怔的站在电影院门口,回头望了望身后黑漆漆的影厅后门通道,心中很是困惑。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电影散场已经很晚了,本来就没几个观众,李难上了个厕所,最后一个走出了散场通道。
车库门口,何夕已经提前热好车了。
上车,接过何夕递来的一瓶无糖冰可乐,猛灌了几大口,这才清醒了许多。
“这电影够诡异的,我都快吓死了!”何夕一边开着车,一边抱怨道,“早知道不来看了。”
“嗯,还行吧。”李难敷衍道,脑子里却在琢磨着刚才看电影睡着时做的梦。
“不过,我觉得结尾有点突兀,不清不楚的。”何夕还在回味着。
“嗯……嗝!”李难打了个气嗝。
“嗯嗯嗯,你就只知道嗯!你到底认真看了没有啊?”
“看了啊!”李难想说点儿什么,搜肠刮肚一番,却找不到关于电影的任何记忆,问道,“你说的是哪一段啊?”
“主角最后掉到那个深渊里了,大boss为什么不杀他?”
李难一愣,问道:“什么?”
“结尾啊,你到底看了没有啊!”何夕有点生气了,说道,“那怪物碰了他一下,就把他甩出洞口了,然后就完了!”
一阵寒意瞬间将李难笼罩,喉咙里的可乐呛了出来,他猛烈地咳嗽。
不可能!到底怎么了?我这是在哪里,这也是梦?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的龇牙咧嘴,大口嘶着气。
又探过身子捏了捏何夕的脸蛋,柔软滑腻,似乎不像假的。
“你干什么啊!别闹!”
李难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幻的霓虹灯,有些失神。
“咱们这是去哪?”
“老赵家烧烤啊,不是说好的吗,对了,我现在马上叫齐叔。”
半个小时后,老赵烤肉店外。
大排档摆了十几桌,桌桌爆满,空气中弥漫着羊油孜然和辣椒混合在一起的神奇香味,地上的空啤酒瓶子随处可见。
“干杯!”老齐举起手中的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装的是白酒。
“干杯!”李难将一杯黄色溶液一口灌进了肚子,又倒满了一杯。
“你们少喝点,多吃点东西!”何夕提醒道。
“你小子行啊,这次验收你可给咱清源医院长了脸了。”老齐自顾自地又闷了一口白酒,一口将一只滋滋冒油的大羊腰子咬下了一半。
一旁的何夕皱起眉头。
“你有这么虚吗?都吃了两串大腰子了。”李难揶揄道。
老齐倒不生气,瞅了一眼李难,又看了看何夕,淡定说道:“小伙子,我可比不了你,中老年男人的世界你现在还不懂。”
“你可防着点儿赵汉明,”老齐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货可阴着呐,现在成了这样,保不齐会弄出点儿事儿来。”
“让他来,”李难又灌下一杯啤酒,“我弄死他。”
“对了,何旭阳你也留意点,”老齐说完,连忙对何夕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何夕什么也没说,拎着一瓶汽水儿走开了。
“昨天,他又跑我这翻看CT来了,说是查一个病人资料,我偷偷的瞄了一眼,他一直在看你第二次拍的那个片子。”
“随便,无所谓了。”李难直接对着啤酒瓶子吹了起来。
对于自己混乱不堪的世界,以及无处不在的危险,李难早已疲惫麻木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所有的问题以后再说。
何夕将他送回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李难烂醉如泥,一头窝进了沙发里。
小黑子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嘴里叼着个东西,吐在了李难胸口上。
李难迷迷糊糊的摸索着,手触碰到那光滑如镜的多个平面时,脑海中猛的闪过一道光。
三十八面体……想起来了!
两个月前,高中死党刘进送给他了一块破石头,说是从南极搞来的化石。
有一天摆弄时,不小心将化石给摔碎了,里面掉出来个这玩意儿。
黑不溜秋的,但却有着完美规则形状的三十八面对称体,他当时就觉得这东西绝对不是天然的。
它非常诡异,李难第一次把玩他时就被深深吸引住了,注视着其中的几个平面,竟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第二天,他便觉得头痛,找老齐拍了片子。
难道这玩意儿就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李难不敢再多凝视那乌黑的几何体,将它揣进了裤兜里。
“明天就去江川医科大,找医学物理系的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伸了个懒腰,他感到困乏无比,准备就在沙发上睡一觉,就在他刚躺下时,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李难转头看了一眼,猛的坐了起来,自己的右肩膀上赫然插着三个注射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