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埋头整理档案的人被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
“李难?你丫吓死我了!大晚上你来这干嘛?”
“帮我查个人,2018届的,沈君仪,女生。”李难单刀直入,张小武是他大学时睡在上铺的兄弟,根本不用客气。
“怎么着,一见钟情了?”张小武一边打开学籍管理系统界面,一边揶揄道:“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有女朋友了?那个大美女护士。”
“让你查你就查,别特么废话!”李难扔给他一瓶红牛,自己也撕开了一瓶。
一阵忙乎之后,张小武皱着眉头问道:“你确定是这三个字,沈君仪?”
李难心里冷了下来。
“根本没这个人啊。她在哪个学院,几班?”
“精神卫生学院,18届7班。你好好再查查!”李难声音有些急躁。
一张18届7班的学生名单被调了出来,李难和张小武一个一个看下去,40个人中,没有一个姓沈的。
“真的没有啊老三,”张小武挠着头,说道,“你是不是记错了?”
“或许吧,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说完,李难夺门而出,留下了一脸懵逼的张小武。
脑子已经开始痒了,在自己做出疯狂举动之前,必须离开学校。
他强忍着痛苦,无意间却扫视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绯红色的T恤衫,洁白的长裤,松散的长发,标志性的大包。
“小沈!”李难一边抓着头皮,一边大声喊着。
那姑娘一愣,左右看了看,以为他在叫别人。
李难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却再次失望了——她并不是沈君仪。
姑娘尖叫一声,挣脱掉他的手后疯狂奔跑奔跑。李难的怪异举动已经惊动了在校园中散步的学生,几个高大的男生已经围了上来。
李难不想再多纠缠,快步跑出了学校。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小区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瓶啤酒。
刚得到一百万奖金,本应该开心到疯,但他却根本高兴不起来。
那个道傀世界的幻觉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持续,现在连现实世界也出现了bug,真的是自己病了吗?
不,我没病,一定有原因,是这个世界出问题了。
“来吧,送我过去!别特么遮遮掩掩的!”李难将空易拉罐狠狠地砸向空中,对着空气大声怒吼着。
一旁路过的行人惴惴不安的避开了他,远远地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抖抖索索的摸出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钥匙孔,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呜咽,一个柔软的物体轻轻的蹭了一下他的腿。
李难侧过身,看到了一条小黑狗,它的左耳还盖着一块白沙布,正在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小声呜咽着。
“小黑子!”
李难一把将它抱了起来,将脸贴在它身上,久久不说话。
小黑子呜呜叫着,伸出舌头舔着李难的手背,似乎想安慰他。
“饿了吧!”李难将屋内能找到的吃的全都搬了出来,摆了一地,说道,“随便吃!”
受宠若惊的小黑摇着尾巴,又蹭了蹭李难。
满身疲惫的李难冲了个澡,打开电视,抱着吃饱喝足的小黑,窝在了沙发里。
“近年来,全球平均气温不断升高,南极冰层融化速度明显加快。近期,记者……”
“由于民间非法科考活动频繁,有关管理部门近期关闭了德雷克海峡以及相关航线,具体开放时间待定。”
听着新闻播报中提起了南极,李难忽然想起一件事,四处找了半天,终于在沙发夹层中找到了那个东西。
这是一个古怪的乌黑色多面体。
三十八个面呈现出完美的对称和全等,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手感颇为光滑,与它看上去的感觉大相径庭。
这是他高中的死党刘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原本是包裹在一块灰色化石之中。
这小子声称那块化石是从南极弄到的,他作为营养师跟着公司的科考队伍一起去了趟南极。
那公司叫什么来着,李难的目光触及到了桌上的一瓶复合维生素。
“力神恒拓”。
对,就是这个生物医药公司,能去组织南极科考,资本背景应该非常强大。
李难抱着小黑子,缓缓的抚摸着,口中喃喃道:“小黑子,上次的事儿真的太抱歉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仿佛听懂了一般,小黑子抬起小脑袋汪了两声。
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李难抱着小黑子,昏沉沉的睡去了。
……
再次醒来时,李难躺在一片荒凉的乱石堆中。
打量四周,他倒吸一口冷气。
地面上耸立着一个个土包,土包前插着干枯的树枝,或是歪歪扭扭的石块,空气中有股腐烂泥土的味道。
坟地?李难心中一惊,不出意外,自己果然又没有征兆地回来了。
但怎么会到了这鬼地方?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明明是七月流火的天气,他却冷的直打颤。
在依稀的月光下,高高低低的坟头如同一张张怪异的脸,木然的注视着自己。
四周堆满了杂乱无章的碎石,大片早已枯萎了的荆棘丛遍布各处。
李难从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枯树枝,拨开荆棘乱石,在乱坟间隐约看到一条小路。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然回头,却空无一人。
李难的心里生出不详的感觉,裹了裹道袍,继续披荆斩棘向前行进。
月色稀疏,周围寂静的令人心悸。
李难的脚步和劈砍荆棘声异常清晰,渐渐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在一片虚无中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终于来看我了……”空灵的女声突然在李难耳根响起,他头皮瞬间炸开。
“谁!”李难转身大吼道,不远处那片浓稠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微微涌动着。
李难捡起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了过去,荡开了一阵石头碰撞的声音。
一阵寂静。
除了细微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可能是幻听,他对自己的精神状况越来越没把握了。
李难转过身,立刻定住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漆黑的长发没过了膝盖,将脸完全遮住了。
她手中拿着一段血淋淋带着尖刺的脊椎骨,正在缓缓的梳理着长发,黑紫色的血液不断向下滴落着。
“你来了……”幽怨凄凉的声音再次响起,李难头发根根竖起,他确信这绝不是幻觉。
“妖孽,给老子滚!”李难挥舞着树枝,猛烈的抽了过去。
那女人突然消失了,李难刚站稳脚步,肩膀上却搭上了一只手。
那手的一大半已经腐烂了,黑黢黢的骨头上爬满了蛆虫,残留的血肉中,某种细小的昆虫正从中飞舞出来。
“尼玛的!”被惊的头皮炸开的李难一把抓住这只手,猛然扯断扔了出去。
“啊!哈哈哈哈——”那长发女子后退两步,接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笑声。
李难冷冷的盯着她,那女子一边缓缓撩开遮住脸庞的长发,一边幽怨地说道:
“急什么,人家这身子,不迟早都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