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这刺鼻难闻的味道，曲若寒掩鼻，步零也皱起了眉头。

　　这血酒是江濯缨以金虹观中血河中的液体所酿造，发酵物用的是道观内特有的一种血傀果，结在某种血肉之树上，对于那树是怎么来的，大家都不愿去深究。

　　虽然尽量做了一些提纯优化，但开坛后血腥气依旧无比浓烈。

　　“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李难斟上了一碗，自言自语道，“人有的时候没得选择，”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说道：“只有入乡随俗，先活下去。”

　　李难将内心中的迷惘与混乱，就着这碗血傀酒喝了下去，鲜红的酒液从嘴角流了出来，让他平添了几分狰狞和恐怖。

　　江濯缨给所有人都斟满，自己端了起来，说道：“李兄所言极是，在这天道异变的乱世，诸事不怪，诸形无忌，凡事不拘小节，方可混沌浮生，身心俱静。在下死而复生，这碗酒我敬诸位。”

　　大口大口的血酒灌入，江濯缨呛的剧烈咳嗽，众人也全都将酒干了。

　　步零从河边树丛采了一些酸甜味儿的蓝色浆果，当成下酒菜。血傀酒劲头很是猛烈，酒还没过三巡，不少人已经有些上头了。

　　“江大哥，你知道韦慈那个杂碎最后怎么样了吗？”

　　见江濯缨摇头，步零又道：“他被难哥削成了人彘，浸泡在污血之中，太解气了！”

　　“行事无所不用其极，也正堪落得此下场，他的成仙梦怕是碎了。”江濯缨叹道。

　　刘七插话道：“我听说，他彻底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在那铜鼎之中，所有弟子路过无不啐上一口唾沫。”

　　“活该！猪狗不如的东西。”韩丛呸了一口。

　　步零一摇三晃，提着骷髅头走了过来，坏坏的笑着说道：“难哥，曲姐，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坐这么远，我记得上次好像不是这样啊。”

　　“步零，你去再采些果子来！”曲若寒的脸瞬间红了，李难笑而不语。

　　坐在两人中间的江濯缨立刻明白了，他伸手搭在李难肩膀上，正色道：“那曲师姐可须小心了，现在我可是李兄的忠实地傀，这一颗心早已非他莫属，任谁也别想分得开！”

　　曲若寒掩面笑骂：“你这番重新活过来，口舌更是不饶人了！”

　　李难跟着众人大笑，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想复原一个完整如初的英子，但可惜没有这么完美的事，被复生者是一定会成为侍从人傀的。

　　瞄了曲若寒一眼，见她饮下血酒之后脸色更艳，李难一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惊得曲若寒花容失色，却推也推不开。

　　就在此时，李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鲜艳的红色，在小河边的树丛中一闪而逝，似乎还有一双诡异的眼睛，也跟着瞬间消失了。

　　“谁！”李难暴起追去，三两步冲进树林中去，刘七和步零迅速跟了上去。

　　高速狂奔的李难很快追进了树林深处，扎眼的红色再次出现，他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旁，一个身穿红色毛衣的人正背对自己站着，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四周一片寂静，李难心脏狂跳，他拼命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树林中的一切有些恍惚起来，脚下开始变得虚浮，某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突然将他席卷吞没，头突然又开始痛了起来。

　　“我在哪？！”鼻腔中一阵温热，李难擦去鼻血，惊恐的环顾四周，却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红毛衣，你是那个红毛衣！

　　“我认识你，别踏马给我装！不，你不存在的，你不可能是真的……”李难捂着剧痛的头，大口喘着气，艰难的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终于靠近时，那红毛衣猛然转身，面孔却一片模糊，根本无法看清，五官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扭曲着融合到了一起。

　　那人双手用红色毛线撑着一个怪异复杂的图形，痴痴的说道：

　　“李医生，开交……”

　　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快速扭曲变换，强烈的恐惧让李难本能的一拳捶了过去，那人的脸碎裂了，喷出无数的血线，连着他手中的红毛线，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李难拼命躲闪奔逃，还是被牢牢束缚住了，周围的一切突然暗了下来。

　　“放开我！都给我滚开！”被束缚带牢牢固定住的李难犹如一头野兽，在病床上大声咆哮，浑身剧烈的扭动让他带着铁床向一侧翻倒在地。

　　“难哥，求求你别这样了，不要为难我们啊……”几个强壮的男护工远远的站在一边，一脸为难地看着李难。

　　病房的门开了。

　　“何院长！”护工们像是看见了救星，向刚走进病房的何旭阳迎了上去。

　　“你们走吧，我来安抚他一下。”何旭阳摆了摆手，护工们立刻感天谢地的逃了出去。

　　满眼血丝的李难看了看何旭阳，又看了看四周，脸上充斥着暴戾之色。

　　“放开老子，放开我！让那个穿红毛衣的13号病人滚出来！”

　　何旭阳走到脸颊贴地的李难面前蹲了下来，点燃了一根烟，不紧不慢的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喷出一大口烟雾。

　　李难被熏的猛烈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对赵汉明做了什么，”何旭阳阴冷的双目中射出了一道寒光，“赵汉明就算再废物，他也是我的人，永远也轮不到你这么对他。”

　　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缠满束缚带的李难凶狠地盯着何旭阳。

　　“你只是个实验品罢了，一个虚无不定的人，千万别把自己活的太真了，入戏就不好了。”

　　被烟雾包裹的何旭阳阴沉沉地说着，将烟头在李难的眼睛前狠狠地摁灭了。

　　李难猛烈挣扎，却感到越来越用不上劲，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被绑住的胳膊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注射器。

　　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在一点一点的丧失。

　　“爸！”病房门被推开了，何夕冲了进来，对着何旭阳喊道，“你在干什么啊！”

　　“小李，你怎么了？！”蹲在地上的何旭阳瞬间转换成了焦急关切的表情，将倒在地上的李难连带着病床吃力地扶起了一半。

　　“小夕，来搭把手！这小子还真重。”何旭阳一般喘气，一边向何夕示意。

　　两人合力将病床扶了起来，何夕七手八脚的解着足足缠了三套的束缚带，心疼的望着被绑成了粽子一般的李难。

　　“李难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对他？！”何夕向何旭阳质问道。

　　“我不知道啊，刚进来就看他摔在地上，听那几个护工说，好像李难刚才又把值班的王医生给打了，小王直接被送到了急救室。”何旭阳说着，也上来帮忙解束缚带。

　　看着李难被束缚带勒出紫痕的身体，何夕一阵心酸，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难，你这是怎么了？”

　　“他还是坚持说什么13号病人，13号项目的事儿，可哪有这个人啊！这不，逼着小王查档案，查资料，查不出来就发疯了，差点把人打残了。”

　　“他没疯！”何夕擦了把眼泪，大声说道，“我知道他肯定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