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弟子听的无不心惊肉跳,如筛糠般发抖,光是听到这些词,就足够他们惊惧痛苦。
韦慈抬头望向清鸿子,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
清鸿子冷冷说道:“你以为,我闭关修炼便不知你所做的恶行?你可是内门之首,玄金大师兄!若不是念在你往日功苦之劳,道爷早让你灰飞烟灭了!”
韦慈没有一点后悔的样子,突然纵声狂笑起来,浑身颤抖着大喊道:
“我只想侍奉师尊成仙,十五年了,十五年!我付出一切,只为陪师尊尸解飞升!我不能让任何人夺了这机会,决不能!”
“师尊在我心中已是仙帝!即便师尊将我切成千段万段,地狱般地折磨,我也心甘情愿!哪怕是魂飞魄散,弟子的魂灵碎片,也将永远追随师尊!”
清鸿子身躯一震,背过身去。
“玄沌,动手!”
李难目无表情,提剑走上前去。
此刻他眼中浮现出金霄汉支离破碎的躯体,以及在深渊中惊恐坠落的英子,还有刘七等人那一身蜂窝般的血窟窿。
大堂内传来韦慈痛苦的嘶吼声,不多久他便昏死过去,只剩下了长剑削砍的声音。
一炷香后,浑身是血的李难扔掉了手中的剑,地上的韦慈早已没了人形,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众弟子无人再敢多看一眼。
“自今日起,玄沌为道傀宗内门首席,也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大师兄!”清鸿子宣布道,“内门弟子空缺,玄沌,由你根据五行属性,从弟子中选出新人补充!”
李难目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曲若寒见他神色不对,始终放心不下,默默地跟了上去,与玄沌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他走的极快,并没有回到自己的石屋,而是附近去了人傀弟子们居住的地方,曲若寒远远的跟着,想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的他已经无人不知,所到之处各弟子无不庄严肃穆,满心敬畏的叫一声“大师兄”。
而玄沌满腹心事,并没有一一回应,而是来到江濯缨等人居住的破庙。
她从敞开的房门望去,一个被包裹成血沙袋一般的尸体一动不动,刘七等人在一旁摇头叹气。
见众人悲切,玄沌安慰道:“道傀宗强在傀修,说不定还有机会。”
曲若寒依稀听到了他的话,心中叹道,想要逆转生死又谈何容易,必须学会清鸿子的炼傀之术才行。
指着屋内的粮食和肉菜,玄沌又询问众人,刘七比划着,曲若寒听到众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他点了点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转身向曲若寒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她一阵慌乱,匆忙地闪身离去,走了一段后,在山腰的一条血河前停了下来。
回想着玄沌在深渊中救下众人的举动,她心中泛起了波澜。
“他终究还是个性情之人。但这般阴冷的世道,怕会让他心伤意寒。”
曲若寒倚靠在一颗枯死的柳树干上,怔怔的看着缓缓流淌的血河,一时间黯然失神。
“但,这何尝又不是他的卓然独特之处?”
“我须好好助他……”
“即便整个天下都负了他,我也决不能让他茕影孑立,暗自神伤。”
曲若寒胡思乱想着,口中自言自语,冰玉般的面容突然飞起一抹红晕。
“曲师姐。”魂牵梦绕的声音在她耳边突然响起,曲若寒失声尖叫。
一身黑窟窿的李难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这人!”曲若寒满脸绯红,恼怒地说道,“怎的悄无声息跟着我偷听,真是无耻,无赖……”
她搜肠刮肚,却再也想不出什么更多的咒骂字眼。
“许你跟踪,就不许我偷听?”李难随意的样子,让曲若寒有些心跳加快。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失态,
转身正要离开,却感觉到一只坚硬而温暖的手捉住了自己的手臂。
心如同小鹿般四处乱撞,她冰冷洁白的面庞已经变成了火一般的颜色。
“谢谢师姐。”
李难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轻轻松开了她的手,优雅地鞠了一躬,说道:
“就算负了天下,我李难也不会负你。”他转身离去,留下了失魂落魄的曲若寒。
她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李……难?”
……
当天晚上,李难辗转难眠,他想起了白天在刘七等人住处看到的那只坛子。
坛子里装的是江濯缨正在酿制的血酒。
英子曾跟刘七说,兄弟几个逃出生天之日,便一起痛饮这道傀血酒,永生铭记这段岁月。
李难心中一阵落寞,他与江濯缨尽管性格差别很大,但总觉得很默契,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英子的离去对他内心冲击很大。
正胡思乱想间,隆隆声传来,石门被打开了。
“谁!”
“徒儿,已经睡下了?”
李难一个机灵起身,看到了自顾自走进来的清鸿子,大喇喇地坐在了石桌上,随手一扬,沉重的石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这老东西三更半夜跑到我这来干什么?李难心中警惕,暗中握住了随身携带的血剑。
“有什么事?”
清鸿子没有答话,扫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惊讶:“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这是我的。”李难冷冷的说道。
“嗯?”清鸿子一愣,哈哈一笑说道:“这把剑可有些名头,曾经跟过我几年,你若喜欢,她便是你的!”
清鸿子又上下打量着李难,奇道:“从傀祖深渊中出来时,你还一身窟窿,现在全都愈合了?”
李难点头默认,但他没有告诉清鸿子,自己右侧肩膀上生出了一截锁链一样的东西。
清鸿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似乎很是赞许。
“玄沌,你来这边也有些时日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是自己人,甚至超过了韦慈。”清鸿子一边说,一边盯着李难的反应。
“我说过,咱们师徒一心……”
见李难表情明显厌恶起来,清鸿子话题一转,又道:“你可知道自己的独特之处?”
李难仍然沉默,虽然清鸿子惩罚了韦慈,又杀了玄木等人,但李难依旧对他极为憎恶,因为他才是原罪,一切灾祸都是他制造出来的。
清鸿子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你是不是时常感到困惑,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处何地,甚至疯狂地怀疑这个世界?”
不知是不是错觉,清鸿子说时似乎有意加重了“何夕”二字。
这句话猛然击中了李难,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今夕……何夕?
他眼前浮现出一张俏丽的面容。
我有多久没回去了?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越来越暴躁的李难望着石屋中的一切,忽然觉得非常陌生。
“这只是个梦,当我醒来时,你便不存在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李难捂着头说道,猛地抽出血剑指着清鸿子。
清鸿子不躲不避,迎着血剑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着李难的肩膀,说道:
“徒儿莫怕,你并未做什么噩梦,你只是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