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哥,他是步零啊!你放手!”刘七用力的扮着李难的胳膊,大声喊叫。
灰色棺木中的人皮滚了两下,铺展开来,李难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望向那人皮的一刹那,脑海中瞬间变成一片空白和虚无,忘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正在做什么事情,一种莫名的宁静将他无比狂暴的心灵瞬间安抚下来。
步零从李难铁钳般的手掌中滑落到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望着李难。
“李兄……”江濯缨欲言又止,上前将步零扶了起来。
“咳、咳,难哥,我没事,别在意,咳!”步零哑着嗓子吃力地说道,每次看到李难迷惘的样子,她心里就会一阵难受。
李难望着步零脖子上的淤青,又看看了自己还在抖动的右手,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言不发捡起那张人皮,卷了卷背在了身上。
“继续走吧,都离我远点。”
等队伍走出去十多米远,李难才跟了上去,跟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浊天越来越不稳定了,而且每次发作越来越剧烈,后果也越来越严重,居然对步零动手了,李难心中懊悔愧疚。
刚才脑子里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它对自己的混乱行为似乎有强化作用。
“这东西好像能克制住浊天,以后不能离身了。”他摸了摸背上那卷人皮,庆幸自己在清鸿子老巢发现了这件宝贝。
“到出口了!”前面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山洞外的阳光照了进来,久违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李难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道傀宗弟子们接二连三地钻出洞外,望着广袤无垠的天地,一个个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们中的很多人这一辈子还没走出过金虹观,根本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江濯缨等人唏嘘不已,从未想过还能有逃出生天的时候。
李难最后一个钻出山洞,强烈的阳光一时刺得他睁不开眼。
站立良久。
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干裂大地,以及远处那条蜿蜒破败的官道,李难想起了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
一直紧绷了几个月的弦,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他感到非常疲惫。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眼球,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多久没有去过那个世界了?”李难心中思忖,自从成为人傀之后,浊天越来越严重,但是那个世界的经历似乎越来越少了。
关于何夕的记忆,李难不敢去触碰,太多的碎片交织缠绕,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其中有些碎片太过于可怕,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去回忆。
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那个世界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被当成了精神病人。
“不,是他们弄错了,我是医生,不是病人!”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
或者如清鸿子所说的,那个世界才是幻觉?这个念头一出现,李难立刻又烦躁起来,他只希望自己的世界能够确定下来,任何一个都可以,现在看来,道傀世界更可能真实的。
远处的众人,还沉浸在刚获得自由的喜悦中,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们交谈着,议论着,自在地大声说笑。
“你好些了吗?”曲若寒出现在他面前,眼神中的担忧还没有退去。
“我没事,有这个就好多了,”李难拍了拍身后的人皮,“刚才又吓到你们了,真是对不住。”
“没事,大伙儿都能理解,不要放在心上,”曲若寒安慰道,脸上忽然有些犹豫,声音也小了下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李难挠了挠头,“说实话我也没想好,你呢?”
曲若寒一怔,低着头说道:“我刚才想了一路,也不知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我便……便跟着你吧。”
李难心里一热,眼前的少女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两个美丽精致的女人面孔来回变幻着,他一时有些分不清了。
“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李难拉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曲若寒羞涩无比,却不想挣脱,伏在李难胸口点了点头。
“咳咳。”江濯缨背对两人咳嗽了两声。
曲若寒如同受惊的小鹿,倏地一下躲到了一旁。
“李兄,接下来怎么办,大家都在等着你发话。”江濯缨微笑着说道。
李难望了望远处的人群,皱眉道:“等我发话?咱这不是都逃出来了吗?”
江濯缨望了一眼寸草不生,到处干裂的黄土地,叹了口气,“逃是逃出来了,只不过从一个地狱走向了另一个地狱。”
两人不再说话。
大乾大旱三年,境内的六州三十九城,大半都寸草不生。
道傀宗所在的炎宁州地处西北,旱情尤其严重,原有百姓近千万,如今仅剩下不足十万,灾民们仍在逃难中不断死去,路上随处可见白骨遍地。
多有传闻说,京城所在的中宁州旱情不太严重,富户人家也多,有些好心的还会赈灾施粥,虽说杯水车薪,但好歹有口吃的。
“我听说中宁州那边好一些,我想去看看。”李难说着,望向了那条蔓延到天际的官道。
“我也正有此意,毕竟是京城所在之地,生存的机会更多一些。”江濯缨点了点头。
“咱们可以结伴一起去中宁州,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决定。”李难心中权衡了一下,打定了主意。
“完全赞成。”江濯缨一脸的轻松,他之前有些担心,李难会让大家各奔东西各安天命。
刘七等人也走了过来,得知两人商议结果后,都是满脸高兴,只有韩丛似乎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难哥,你去哪我们就跟着,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就一辈子跟着你!”刘七背着棺材,拍着胸脯说道。
步零抱着青子,站在曲若寒旁边,说道:“我跟着曲师姐,她去哪,我便去哪。”
“刚才……真是抱歉了。”李难对步零说道,又有些忌惮的望着她怀里的婴儿。
步零摆了摆手,脸上毫不在意,指着韩丛骂道:“这个衰人,还嚷嚷着自己家里多有钱,要回去当继续当少爷,八人服侍,妻妾成群!”
见众人大笑,韩丛憋红了脸,大声嚷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别不信,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见识到!”
“那你自己回去啊,我们又没拦着你。”
“我……我回不去!”韩丛气呼呼的说道,“我家在西池州,紧挨着渭国,我被抓走的时候,那边就快要打仗了!”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乱,李难远远望去,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正在向这边快速行进,顿时警觉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