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愣什么呢?”曲若寒轻轻的挽着了李难的衣袖,“刚才王村长派人过来,说是宴会快要开始了。”
一片人群的嘈杂声传来,李难向村子正中央望去,见点点烛光灯火已经亮了起来,那边似乎很是热闹。
“这王太峰还挺客气,弄这么大阵仗,今晚你得多吃点,最近又瘦了。”李难拉着曲若寒走了过去。
来到村子中央的广场,英子等人已经到了,正围坐在几个长条形的木桌旁,与村民们大声交谈着。
四周灯火通明,十几个灯笼分散悬挂着,每隔一段距离还在地上插根木棍,上面挂上一盏油灯。
狭长的木桌上摆满了大碗,碗中盛着各种菜品主食,种类相当丰富,有一半以上都是肉类,李难不禁惊讶这王家村的富足。
总共有五六张木桌,每个木桌上都摆着两坛没有开封的酒,酒香似乎都已经溢了出来。
“难哥,师姐!”步零发现了他们,众人立刻起身围了上来。
“怎么没见马道长?”李难四处打量着。
王太峰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说道:“马道长去村里布置法阵了,他说要杜绝后患,免得那些三尸道和玉什么的再过来。”
“老贾他们呢?”李难又问道。
江濯缨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叫了他们两次都不过来,说是自己何德何能,绝不会厚颜无耻,跟着蹭吃蹭喝。”
“让他们过来,就说我说的,再不来以后就各走各的!”李难想起贾小囡饿的发青的小脸,心里就有些生气,这教书先生还真是迂腐不堪。
说话间,马宁玉回来了,众人纷纷就座,李难被推到了宾客首席位置落座。
一群村民扛过来一堆纸人,将它们挨个插在桌子后面的空地上,排列成了长长的两排,像是两队站在身后的仆人。
“这是俺们王家村的特色,纸人晏。”王太峰笑眯眯地说着,褶子将眼睛彻底遮住了。
众人起初觉得不适应,抬头回头都有人盯着,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王太峰清了清嗓子,举起身边的一个破锣敲了几下,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是咱们王家村的喜庆日子,两位真人功法无边,替咱们除掉了邪祟,王家人永世不忘,我先干为敬!”
村民们大声地鼓掌,王太峰端起酒碗,自己先连喝了三大碗,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一个月都没吃过饱饭了,刘七不等别人动筷,抓起碗中的肥肉塞入口中,韩丛连忙跟进,唯恐落在了后面,将一只鸡腿一口撕下一半。
步零咕咚咕咚喝了两碗酒,拿起一个大碗中的半只猪头,大快朵颐地啃了起来。
见他们吃的如此狼狈,李难皱了皱眉头,王太峰瞧见了,哈哈一笑说道,“真人莫要怪他们,这年月吃顿饱饭不容易。”
李难给曲若寒夹了几块肉,又拿来一个馒头,催着她快些吃。
“真人,怎么不见你动筷子,是这饭菜不合你胃口?”王太峰有些不安的问道。
“不,不是,这饭菜很好,我可能饿过头了,慢一些吃。”李难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嚼了嚼,却总觉的没什么滋味。
三碗酒下肚,宴席上顿时嘈杂了起来,村民们与客人推杯换盏,几坛子酒很快就喝完了,在刘七的撺掇下,众人又开始划拳,吆五喝六声不绝于耳,一片热闹的景象。
“难,我敬你。”曲若寒斟了半碗酒,举到李难面前,“这一路你辛苦了。”
“小事儿,有你陪着我,也不觉得怎么累。”李难哈哈一笑,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曲若寒喝下酒,脸立刻红了几分,轻声说道:“这一路上,我总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很过意不去。”
李难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道:“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曲若寒脸一红,心里涌起一股蜜意,头轻轻的靠在了李难肩上。
“来来来,兄弟喝酒!”身躯魁梧的马宁玉踉跄着走了过来,手中拎着一个酒坛子,看样子已经有点喝多了。
“干!”马宁玉什么都不说,直接一大碗酒倒进肚子里。
李难苦笑,只得陪着喝了一碗。
“再来!”马宁玉又要倒上,李难连忙摆手说道:“马兄,我可没你这好酒量,喝多了我会发酒疯的。”
“人生……得意须、须尽欢!”马宁玉努力的捋着舌头,指着李难说道,“玄、玄沌,你是我马宁玉能看上的人!”
又陪着喝了两碗,终于将醉醺醺的马宁玉推给了刘七,两个大汉一人踩着一个酒坛子,开始了酒量的比拼。
李难感觉有些醉了,一回头望见了背后站着的纸人,顿时一个激灵出了一身冷汗。
灯火摇曳之中,那纸人似笑非笑,在秋风中微微晃动着,有那么一刻,李难觉得他好像眨了一下眼睛。
凑近了看,纸人目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李难自嘲地拍了拍脑袋,看来真是喝多了。
他无意间瞥见了蹲在一个角落里的贾天和一家,他们安安静静的坐着,好像唯恐打扰到其他人,李难提起一个酒坛子走了过去。
“老叔,贾家兄弟,咱们喝一个。”李难给他们都倒上了酒。
“恩公,我们能吃到这些杂面馒头就知足了,酒就不浪费了。”贾天和连忙推阻,还用手拍了一下想接酒碗的贾默。
“老叔,你行事太过多虑了,大丈夫须潇洒一些,不要考虑太多!”李难将酒一饮而尽,痴傻的贾静呆呆的看着李难,眼里流露出些许崇拜之意。
“恩公责骂的是。”贾天和老脸一红,叹了口气,也举起酒碗,咕咚咕咚喝下肚去,呛的他不住地咳嗽。
贾默刚喝了几口酒,眼泪却扑簌簌掉到了碗里,“爹,咱们贾家……”
贾天和见状脸立刻变了色,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你再疯言疯语,我还把你嘴堵上!”
贾默不再说话,一口口喝着酒,眼泪跟着落在酒碗中,一起也被吞到了肚子里,贾小囡用小手抓着一块油滑肥腻的肉伸到他面前,“爹,吃肉肉。”
李难看着这父子两人摇了摇头,转身正想走,贾天和跟着站了起来。
“恩公,我……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李难很是奇怪,“什么事,还遮遮掩掩的?”
“我……”贾天和正要开口,却见几个村民朝这边走了过来,当即又忍住了。
“真人,村长请你过去!”村民们吆喝着,宴席上的动静似乎小了很多。
李难满腹狐疑的望了望贾天和,转身跟着村民们走了过去,突然感到酒意翻涌,头昏昏沉沉的。
旁边立着的一排排纸人似乎有些倾斜了,五官也扭曲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