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念,站出来!”玄木盯着着神台下众弟子,大声怒喝。
两个人缓缓站了起来,一个是面容冷峻的少年,还有一个是神色憔悴的中年胖男人,他拄着拐杖,少了一条右腿。
“我听到了三个声音。”韦慈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神台下的人群。
“还有我。”
一个精瘦如猴的青年不情愿的站了起来,他嘴里低声咒骂着,脸色很是难看。
“有种!”韦慈一声长啸。
大殿内众弟子全都佝偻着背,伏在地上,头弯的更低了。
五个人只是站着,便如同鹤立鸡群。
玄木“唰”的一声抽出长剑,大喝道:“你们几个想造反?”
独臂书生嘴角上扬,朗声道:“早课修行,也算是造反?道傀宗三十六戒第十七戒明言,早课有不勤不敬不静者,绝寝食十日,断二指,我不想受此酷刑罢了。”
玄木脸色发青,怒道:“你竟敢顶撞我,我可是内门弟子!”
独臂书生摇了摇头,朗声大笑道:“可笑至极!第三戒载:顶撞掌门者当庭裂解,三魂无存。第十五戒载:凌虐同门者断手足臂膀,请问玄木师兄,顶撞内门弟子是第几戒?你拿剑指着我,怕不是要施加凌虐?”
玄木脸色煞白,犹豫着望向了韦慈。
“原来是你们几个贱种!”韦慈认出了这几人,正是前几日被自己用铁链锁住,与李难一起抓到道傀宗的那群人中的几个。
那一群“极品傀材”。
这些人被韦慈强行虏获,又被铁链酷刑折磨的支离破碎,对韦慈早已恨之入骨。
对他们而言,坐在神台上的李难本就算是难兄难弟,韦慈又对李难如此刁难,足见两人势同水火。
在独臂书生的感染下,几人终于发生了连锁反应。
韦慈冷冷扫了书生一眼,对着神台下弟子们说道:“师尊闭关,按宗门律令,从今日起我来掌管一切事务。”
大殿内鸦雀无声。
“我宣布从今日起废除早课,所有地傀弟子晨起进后山血傀林采药,外门弟子原地自行修炼!”
“是。”神台下传来一片恭敬的应诺声。
李难仍然端坐在神台上,低声诵读。他目睹这一切,口中诵经,心中却在盘算。
没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很可能这五人也是这么想的。
道傀宗情势险恶,无论这几人是不是真心为自己出头,都是值得争取成为盟友的。
至少他们还仍有血性。
“晨曦微露之际,斋沐盥洗以敬,”那独臂书生突然朗声道,“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河海静默,山岳吞咽,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无量玄玄也。”
玄木终于忍受不住,冲上去一拳砸在书生胸口:“你在这放什么狗屁!”
书生趔趄着后退两步,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冷笑道:“口耳之学,冥顽不灵!这两句是说,早课乃是道家千年古训,岂是说废除就废除的?”
“我让你伶牙俐齿!”玄木又挥拳重重砸在书生脸上。
“我超你奶奶!”一声怒雷般的暴喝突然炸开,玄木还没看清,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已经砸中了他的面门。
玄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已经被锤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敢打我兄弟!”刚才第二个站起来的虬髯大汉如暴怒的金刚,凶狠的瞪着满口碎牙倒在地上的玄木。
其他的内门弟子一时不知所措,全都望向了韦慈。
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今天这瓜够吃两年了。
“你们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韦慈凶相毕露,这五人已被清鸿子取下了极品傀材,现在等同于废材。
他们地位不过相当于普通的外门弟子,杀了他们,清鸿子完全不会在意。
韦慈咽喉上的赤色怪眼涌出大片黑色粘液,盘踞在肩上的无数触手猛烈增长,如巨蟒一般暴射而出,瞬间将那五人同时缠住。
滑腻恶臭的触手上忽然生出锯齿状的鳞片,如无数锋利的刀刃,将五人割得皮开肉绽。
“道傀者,当需顺尸魄制魂灵,以阴消阳,令魄炼魂,乃长生之道!——“
李难忽然站了起来,以惊人的音量大声读完了最后一句经文。
韦慈一愣,正在折磨五人的触手松开了,他本以为李难已被彻底压制住了,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早课毕!”大殿中回荡着李难振聋发聩的声音。
众弟子再次将眼光聚集到了目无表情的李难身上,这位玄沌从一开始就独树一帜。
“韦慈,你特娘的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李难淡淡说道,众弟子大惊失色。
“前几天刚因为杀了傀材,被清鸿子捅瞎了你那只狗眼,这么快就忘了?”
大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嗡嗡声,众弟子实在无法想象当众激怒韦慈的后果。
韦慈的咽喉一阵抽搐,仿佛回忆起了那痛苦的感觉。
他大吼一声,收回缠住五人的触手,咽喉怪眼中猛然又生出了大量的紫色触手,
密密麻麻的的粗大触手一起向李难激射而去,如同一张黑紫色的肉网,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李难瞬间被上百根触手紧紧包裹住,完全被淹没了。
众弟子惊愕,有些人闭上眼不敢再看。
远望过去,只见黑紫色的一团,密集而疯狂蠕动的触手围着一个人形的茧,触手上的裂缝中,不断向外喷射着恶心的液体,
液体溅落到地上,石板立刻嗤嗤作响,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被一根紫色触手勒住了脖子,李难感到呼吸困难,随着那根触手不断收紧,触手上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绿色粘液滚烫沸腾,腥臭无比。
李难猛的张大嘴,对着那不断扭动的触手一口咬了下去。
黑红色的汁液溅了出来,不错!李难满意的大口咀嚼着,脆生生的真有嚼劲,还是那个老味道。
“你慢点吃!酱汁都撒到身上了,我又不跟你抢。”明媚的阳光下,何夕微微笑着,一头披肩发的她今天格外漂亮。
“嗯嗯,我就好这么一口,”李难嘴里塞满了烤鱿鱼,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家的味儿还是这么正宗!”
“那当然了!这地方当初还是我带你来的。”何夕幸福的看着大快朵颐的李难,心里无比愉快。
“你慢点儿吃,管饱,别噎着了。”
李难手中握着一大把烤鱿鱼,惬意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湛蓝明媚的天空,喧闹的人群,远处的过山车时不时传来阵阵尖叫声。
旋转木马永远有一万个人在等待,孩子们还是那样纯真,那样快乐。
这个游乐场一向如此热闹,他回忆起了最初跟何夕在这里约会的时光。
“哎,何夕你看,那姑娘长得好像小沈啊!”李难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孩。
“小沈?哪个小沈?”何夕顺着他手指望去,却想不起像谁。
“沈君仪啊,我带的那个实习生,咱们的校友,算是小师妹了。”李难漫不经心的说道,又往嘴里塞了一串。
“我不认识她啊,你什么时候带实习生了,今年院里的实习生不是都被赵汉明霸占了吗?”
“怎么可能,你们俩前两天还一起吃饭来着,别跟我开玩笑。”李难刚塞进嘴里一串烤鱿鱼,立刻停住了。
何夕满脸迷惑的望着李难,眼神中渐渐出现了一丝忧虑。
“你先吃吧,这事儿咱回头再说。”
李难心里突然涌出了非常不好的感觉,嘴里的烤鱿鱼味道瞬间变了,天空似乎也暗了下来。
雨?哪里来的雨?!
“不对,何夕,你别走,千万别走!”李难一阵慌乱,有些疯狂的喊着,拼命拽住了何夕的手。
“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你别怕啊难。”何夕有些惊讶,轻轻抚摸着他的手,完全不顾忌周围人们怪异的目光。
李难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变软了。
手中的鱿鱼串扭曲浮动起来,连同何夕的脸,一起搅作一团,化成了黑色的雾,又渐渐地变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肉。
他双手抱着一根被吃了一大半的黑色触手,耳中的过山车尖叫声也渐渐变成了大殿中弟子们恐怖的尖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