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的望着对面13号病房中的病人,脊背一阵冰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那张脸怎么会与自己的脸一模一样?不可能!
李难慌忙冲到玻璃窗前,拿起一块破布胡乱的把脸上的奶油擦掉,对着玻璃的反光努力的辨认着自己的脸。
日光灯的光线不是很强烈,再加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让他的五官难以辨认。
他急匆匆的冲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卫生间。
灯坏了,昏暗的光线下,镜子中自己的脸庞不断变换着,像是不停快速滚动着的老虎机,始终不能确定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何夕在男卫生间门口大声喊着,焦急地看着越来越不对劲的李难。
惊慌失措的李难从卫生间跑了出来,一把抓住何夕的手,“你看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何夕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了疑惑,“你好好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李难惶恐不安地摸着自己的脸。
“你是……”何夕困惑的望着李难,说到这里却卡住了。
“说啊!”李难大声吼着,全没有在意走廊内其他人的惊异目光。
“你是李难啊,怎么了?”年轻的小护士甜甜的笑了一下,将手中的注射器推了两下,喷射出最前面的一截药水。
李难长出了一口气,重重的靠在了床上。
对,我是李难,这才对啊。
“该打针了,乖啊。”小护士笑吟吟的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器,李难顺从的伸出了手臂。
望着注射器的药水缓缓注入自己体内,李难心情平静了下来,那股狂乱的情绪消失了,甚至还感到有些愉悦。
房门开了,一名男医生走了进来,他的头非常怪异,头顶凸出了一大块,像是一个倒置的葫芦。
李难望着他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初只是捂着嘴笑,渐渐地笑出了声,又从哈哈大笑转成了狂笑,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眼中飚出了泪水。
大头医生皱了皱眉头,转身问小护士:“打过针了?”
小护士连连点头,脸上有些慌乱,“药也吃过了,都挺好的啊,怎么突然又这样了,我去叫护工过来?”
“不用了,”大头医生摇了摇头,又指着病床道,“还有那个,他折腾不起来。”
李难顺着他的手望向病床支架,发现一截粗大的金属锁链被固定在沉重的钢床上,那截锁链向上延伸,连接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厚实的金属护胸将他上半身包裹着,肩膀处一个结实的环扣连着那截粗大的金属锁链。
什么意思?
李难的笑容戛然而止,疑惑地望着自己的上半身。
“赵主任,他是不是又发作了?前阵子不都好转很多了吗?”小护士望见李难的眸子变得越来越凶厉,有些害怕的往门口挪了两步。
“应该是产生了耐药性,他的身体跟一般人不一样,大脑更是异常,恢复情况很难说。”大头医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镜背后的目光看起来很是忧虑。
李难抬起手,哗啦啦的锁链声传来,胳膊被束缚在了一个很狭小的角度内。
“你们什么意思?”李难指着锁链和金属外壳的身子说道,眼中已经有些狂乱了。
“大刘,小王,你们叫几个人过来,13号又有些不稳定了。”大头医生对着微信说了几句语音。
13号?李难不可思议的望着四周,这才发现这是一间病房,墙壁上蓝色的数字13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在了他心窝子上。
“我是李难!”李难终于狂暴了,锁链被他扯的哗啦啦作响,大头医生和护士本能的后退了几步。
“没错,你是李难,但你也是13号病人。”大头医生冷冷的说着,嘴角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
“老子是医生,不是病人!”李难狂吼着,用力拽着锁链,脸憋的通红,“今天老子过生日,我的蛋糕呢,何夕,何夕!”
尽管李难的疯狂让大头医生和小护士有些恐惧,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见他们的笑容,李难的脸扭曲了起来,他眼中燃起了烈焰,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忽然隆起到夸张的程度。
锁链开始变形,钢床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大头医生脸色变了,连忙拨通了电话,大声喊道:“快到13号病房,多带些人来!”
砰!几个强壮高大的护工带着护具冲了进来,与此同时,束缚李难的锁链也被挣断了。
所有人都变色了,李难扭曲的脸上露出无比狰狞的笑容。
三把明晃晃的隔离叉猛地戳了过来,被李难一把抓住,那几名大汉竟然完全动不了。
“老子的生日蛋糕呢,你们藏到哪去了?”李难眼睛瞪得很大,一一扫过各人的脸上。
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护工们更觉得恐惧,上一次被他支配碾压的记忆再次席卷了过来。
哗啦一声,三把隔离叉被李难夺了过来,叉子反转过来,反而成了他的武器。
“上啊!”大头医生大声催促着,“你们想被停职?!”
护工们对望一眼,咬了咬牙,齐齐的冲了上去。
一片惨叫声从13号病房传了出来,李难手握着一根坚硬的隔离叉,猛地戳向冲上来的护工们,有两名护工肋骨当场断裂,叉子也变形弯曲了。
“快报警!”大头医生对着小护士大声喊道,正要转身逃走,却被一把抓住了。
“我的生日蛋糕呢?”李难近距离打量着大头医生,眼神如同野兽在窥伺着垂死挣扎的猎物。
极致的恐惧让大头医生开始胡言乱语,“李难,你别乱来!你知道我谁的,弄出来什么事儿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啊,这人好眼熟,李难浑浊的眼忽然一亮,凑近了过去。
“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狂笑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内,医生和病人都在惊叫着躲避开去,更多赶来的护工僵在原地,望着李难两人不敢上前。
“你是赵汉明,这造型还是我给你设计的,哈哈哈!”李难大笑不止,赵汉明恼怒而又恐惧的望着他。
“李难,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劝你冷静点……啊!”
赵汉明话还没说完,两条胳膊同时脱臼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差点昏死过去。
远处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李难单手拖着半截身子瘫在地上的赵汉明,快速穿过护工们的包围,走到了二楼的落地窗边。
“哗啦!”令人惊悸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李难拽着半死不活的赵汉明从二楼跳了下去。
身穿大红色毛衣的李难敏捷地翻过墙头,大步向街道上奔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密集的车流人潮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