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正是春意将至未至的尴尬节点。

　　腊月下的雪过了数日都没什么变化，层层叠叠地堆在官道旁。

　　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弓身行在路上，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汽。

　　虽然从轻盈的脚步能看出他并非凡人，但一路来大雪初融的泥泞还是把他折磨的狼狈不堪。

　　“驾！驾！”

　　大概是听见远处传来的汉子高喝声，少年回头看向身后。

　　一驾马车自视野尽头飞驰而来，见前路有人车夫才“吁”的一声勒住马缰。

　　“公子可是要赶往灵辉宗的考生！”

　　车夫嗓音洪亮目光如炬，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呆若木鸡的少年眨巴了几下眼睛，反应极慢地点点头。

　　“此处离灵辉宗少说还有五百里路程。公子这徒步行走，怕是走到都考完啦！”

　　车夫豪爽地大笑两声。

　　“我家小姐心善，说是可以顺路捎你一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少年又呆了一会儿，随后重重颔首。

　　车夫知道他这是被冻傻了，下车拍拍他的肩膀灌输气机，见他面色红润才扶上车。

　　少年道了句“谢小姐大恩”拨开厚重的布帘，低头步入车厢。

　　然而他一抬头，愣住了。

　　这车厢在外看来不过才一丈宽，哪想到内部空间至少大了一倍！

　　而且似乎是为了抵御外界的寒气，整个车厢皆被厚厚的妖兽皮草包裹，只在中间行路的地方留有木板。

　　少年饶有兴趣地观察木板上的符箓纹理，看到底才发现有一双小巧的淡紫绣鞋，裙摆间隐约可以看见白腻的足踝。

　　“奴家柳玉白见过公子，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少年兴奋的表情倏而凝固，匆忙回道：“在下李嗣，乃是前往灵辉宗赴考的考生。”

　　李嗣如此迟钝当然不是因为他乡巴佬进城被这华贵布置吓住了。

　　而是因为这柳玉白“毫无存在感”。

　　他的神识压根就没发现对方。

　　他心头一沉，缓缓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名身穿淡蓝稠裳的少女并腿端坐车厢正中，神色平静地回望李嗣。

　　少女生得眉目清秀、肌肤胜雪，下颔尖细、鼻梁挺直，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美人胚子。

　　就是算上李嗣前世他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活人。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偏偏生不起任何绮念。

　　“十年前我柳家因卷入修士的争斗毁于一旦。只有外出修行的我幸存。”

　　“由于祖上与灵辉宗有缘，特别留下一枚灵辉令让我随身携带，我才有参加考核的资格。现在考核之期将至，便拜托与亡父相熟的钱家送我去灵辉宗。现在赶车的车夫便是钱家家主的三子钱南丰，修为筑基中期。”

　　“以上是我的身份。”

　　少女面无表情地侃侃而谈，最后用那双平静到骇人的美眸直直盯着李嗣。

　　李嗣被她盯的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公羊长老你都布置了个啥呀！这不谙世事的三无少女也能当卧底的吗？不是分分钟就暴露了？！”

　　但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不配合着介绍自己反而不礼貌了。

　　“呃……我是衡川郡的李嗣，师从散修轩和上人。因其卷入大能争斗暴毙，无奈之下独自前往灵辉宗赴考。一路乘坐飞舟至三河郡时盘缠用尽，只好徒步而行。”

　　“啊。要是我不载你，你就要错过考核了呀。”

　　少女嗓音悦耳动听，可那语气却把“棒读”贯彻到了极致。颇有几分前世饭圈偶像的摆烂劲。

　　李嗣强忍住当面吐槽的欲望，咬牙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走完流程后的柳玉白懒得再保持人设，灵巧地踢掉不太合脚的绣鞋，将那对细白裸足收回被褥。

　　自然，无论是在泥路上苦逼步行的李嗣，还是一路乘坐马车的柳玉白都是公羊胥卧底计划的一部分。

　　“这种掩饰真的有用吗？”

　　李嗣本来就有很多疑虑，现在看到演技拙劣的同伙……同伴后心里更加没底。

　　“山羊长老说了。那些名门正派最看重机缘。若是我们分别考入灵辉宗却毫无征兆地汇合，必定让人生疑。”

　　“但如果我们两个是在半途偶遇互生情愫，一开始就把关系摆在明面。那么无论哪位仙长都找不出理由怀疑我们。”

　　“长老果然英明——不对！这也太乱来了！”

　　不同于情绪剧烈起伏的李嗣，柳玉白依然淡定的不像活人。

　　“暗生情愫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反正能敷衍那些自以为是的正道修士就行。”

　　“长老的意思是……要利用他们的傲慢？”

　　李嗣沉下心后越发觉得这个计谋妙极。

　　在灵辉宗那些动辄元婴、化神的仙长看来，他们就是两个修为微末未脱凡根的小屁孩，朝夕相处不产生爱恋才奇怪。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借情侣之名堂而皇之地交换情报。甚至脱离师长的视线联系魔教上级也轻松了不少。

　　——话说回来，公羊胥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么奇葩的计谋的啊……

　　他本还想问柳玉白更深一层的消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便抱着被褥睡着了。

　　“这睡颜倒是比醒的时候正常多了。”

　　李嗣长叹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清洁符，将衣物上的污渍仔细清理过才脱鞋盘膝打坐。

　　神海中白玉画卷徐徐展开。

　　【姓名：李嗣】

　　【阳寿：15/87】

　　【修为：练气三层（6/500）】

　　他直接翻至画卷的第二页。

　　《杀部血书》、《百鬼化形录》、《太上天尊幻虚妙诀》三本书整整齐齐地排在画卷中心。

　　只要刷满“入门”熟练度，这些书无需他人印刻也能留在白玉画卷之中。算是白送他一个过目不忘的天赋。

　　但要进一步理解这些典籍就难了。

　　魔教四部中只有智部强调谋定而后动，其他三部都是绝对的实干派。

　　所以不是熟练度面板没用了，而是这些典籍的第二阶段所需要积累的东西不同。无法靠一味的阅读来增长理解。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了解各部法术，那么第二阶段就是使用这些法术？

　　李嗣琢磨了半天实在找不到突破口，只好从储物袋中掏出《炼丹》再刷几遍。

　　【《炼丹》已全篇阅读1次，熟练度+16】

　　【《炼丹》：（入门 897/1000）】

　　刷完第三遍时马车速度逐渐缓了下来，最后拐了几个弯停下。

　　钱南丰掀开帘子刚想说什么，见柳玉白在睡觉尴尬地咳了一声。

　　“劳烦公子唤醒我家小姐，我先去客栈抢客房。娘的，这届考核来凑热闹的散修也忒多了。”

　　李嗣还没来得及答应，钱南丰便已经火急火燎地冲向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