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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何谓强者(下)

剑指天龙门 指尖流砂浆 4497 2024-11-10 22:23

  承让功名未易知,

  江湖何日复归期。

  三年异客同携手,

  一别天涯何处愁。

  罗俊盘踞东方天险,以泰山之峻、太行之势,耗资巨万,役使千人,筑就一座固若金汤的云落城。此地依山傍险,易守难攻,隔绝中原,自成一方霸业。罗俊本人凭借一身登峰造极的横练气玄,筋骨如铁,更兼网罗四方悍将匪首,为其效死命,势力盘根错节。至今江湖之上,无人敢轻撄其锋,更无人敢扬言与之开启封门死战。

  一年前,南疆领主呼延远平于雪峰山之巅败于王先剑下,自此音讯全无,不知所踪。南疆之地,顿失龙头,群雄并起,各自为政,相互攻伐,乱象丛生。王先虽胜,却无意借此扩张拜月山庄势力,只愿偏安一隅,致使山庄在南部的实际影响力与其冠绝群伦的财权实力殊不相符,虽理应位居首席,却隐有超然物外之姿。

  西域广袤,城池星罗,战火频仍。唯江门康城境内,独享一片罕见祥和。此地既无豪强圈地称王,亦无外寇敢凌压百姓。一切只因为“他”的存在——叶剑庭。他一人一剑,虽从未有意经营势力,其“剑神”之名本身,便是最强的秩序。冠绝天下的剑气无形笼罩此方天地,令宵小绝迹,邪�蛰伏,故有民谚流传:“剑神飞白过,再无鬼神说。”

  大漠荒北,苦寒之地,十年前本是人迹罕至。然江湖动荡,能于此绝境生存下来本身便值得敬畏。如今此地亦不再荒凉,而易海楼正是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凭借其诡谲狠辣的明玄暗器,一步步铲除异己,踏着无数仇敌的尸骨,成长为只手遮天的枭雄。他的名声,绝非靠口舌之利得来,乃是实打实的血腥战绩。

  便是这样四位雄踞一方、性格迥异的顶尖人物,竟会同时现身于小小的子山亭!

  只因半月之前,他们四人皆收到一封形制相同的飞箭传书。巴掌大小的羊皮纸上,字迹古朴苍劲,内容与署名完全一致:

  >**十月十,夕阳落。凌绝顶,子山亭。恭候,惊鸿双手奉上。**

  >**——张顺天**

  何为江湖?有人之处,便是江湖。

  何为正义?力量所及,便是正义。

  倘若他尚在人间。

  他应已年过半百。

  他是那个时代公认的武林霸主。

  他就是张顺天!

  江湖公认的武玄至强者!

  世间尚武之人,初窥门径便能感知体内“力界”,藉此催发的招式,即为“武玄”。而真正的上乘武者,为求突破,能在自身力界之内,再开一个与之相辅相成、或相生相克的“分支”。能否承载这分支之力,是衡量武者潜力的关键。

  力界共有九重境界,仿效天道九重玄阙:一为中,二为羡,三为从,四为更,五为晬,六为廓,七为咸,八为沈,九为成。常人若能达至第二重“羡界”,武玄便能显化外放,具备伤敌之能。自此之后,每提升一重境界,其力道、速度、精准度皆有天壤之别。

  武玄之道,听之简单,行之维艰,大致可分为三条路径:

  ***物玄**:凭兵刃之利,催发剑气刀锋,隔空伤敌。高手运使,气锋可离体飞击。

  ***气玄**:重内在修为,玄力遍布周身,凝若实质甲胄,拳掌如锤,硬撼兵刃,臻至化境者可挡物玄气锋。

  ***明玄**:变幻莫测,以玄力瞬间凝炼暗器、兵刃乃至盾牌,攻防一体。然此道有损元气,若幻化之物被强力击碎,施术者亦会承受反噬。

  天下武者,能精通一玄已属顶尖,兼修两玄者更是凤毛麟角。而张顺天,却是百年难遇的“三玄精通”之才。这意味着他几乎毫无破绽,攻势无匹,守御无双。即便对手物玄与之旗鼓相当,近身缠斗之际,他亦能随心所欲施展明玄暗器,扰敌心神。高手相争,只差分毫,心神一乱,便是生死立判。

  然而,便是这样一位近乎无敌的强者,最终也未能逃脱江湖仇杀的厄运。

  **十五年前,张顺天时年三十五岁。**

  彼时的他,已雄踞东南,成为无可争议的霸主,江湖门派莫敢不从。他心中唯余两个目标:问鼎天下第一,以及得到传说中的**「藏龙卷」**。据传此卷轴内蕴惊天秘密,得之者可号令天下绿林豪杰,其势之盛,连朝廷都为之忌惮,视之为不祥之物。

  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交接即将发生。一方是如日中天的三玄宗师张顺天,另一方则是势单力薄、垂垂老矣的藏龙卷持有者蒋元清。明智的老者未做任何抵抗,反而广发英雄帖,邀天下群豪于十月十日齐聚凌绝顶子山亭,见证他将藏龙卷移交张顺天。

  欲登凌绝顶,必先经子山亭。

  **十月十日。**

  那日亦是残阳如血。子山亭内外,人头攒动,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到齐。亭内仅有六人:四位德高望重的名门望族代表,以及主角张顺天与蒋元清。为防节外生枝,蒋元清未有赘言,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那卷牵动无数人心的藏龙卷轴递向张顺天。

  就在张顺天接过卷轴,未及庆贺之际,异变陡生!一团遮天蔽日的浓浊黑气毫无征兆地自天而降,盘旋于子山亭上空,凝而不散。幸得山顶风势不弱,加之在场亦有掌风凌厉之辈,几股劲力合击,那诡异黑气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然而,黑气散尽,亭中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寒气——亭梁之上,竟赫然多出两颗血淋淋的首级,一大小,悬挂在那里,兀自滴着鲜血!

  张顺天原本冷漠睥睨的眼神,在看清那两颗头颅面容的瞬间,化为滔天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那正是他挚爱的妻子与年仅四五岁的幼女!他身形剧震,颤抖的双手下意识地伸向头颅,想要触摸,却又如同触电般缩回。下一刻,他全身剧烈抽搐,猛地喷出一口漆黑污血,当场昏死过去。

  仔细看去,那幼小的头颅切口整齐,面容干瘪眼眶深陷,已难辨原本玉雪可爱的模样,颅内竟被塞满了诡异的黑色泥土。女子的头颅则鲜血淋漓,面部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景象惨不忍睹。纵然在场皆是历经风浪的老江湖,见此惨状,亦无不心生寒意,脊背发凉。

  人生之大喜大悲,竟能无常骤变至此!

  片刻之后,张顺天悠悠转醒。他双目空洞无神,仿佛三魂七魄已散其大半,嘴唇微张,却无气息进出。他挣扎着想站起,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旁观众人心中恻然,几人上前,默默将他搀扶至妻女头颅之下。

  张顺天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藏龙卷轴自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极其轻柔地将两颗头颅取下,紧紧搂在怀中。随后,他如同失了魂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跄着移出亭外,时而仰天癫笑疾走,时而垂首呜咽而立。周围群豪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张顺天的身影蹒跚着融入人群边缘,压抑的窃窃私语才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蒋元清黯然摇头,轻声叹息,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预见到风暴的绝望:“唉……老朽本意,借此卷轴令他约束武林,换得十年太平。如今……他变成这般模样,这江湖,怕是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了。”

  他目光扫过亭内四位名门代表,只见他们虽假意点头附和,但四双眼睛却都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了地上那卷无人看管的藏龙卷轴。不仅亭内如此,亭外众人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彼此间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肃杀之气弥漫,混战一触即发。

  蒋元清嘴角泛起几丝带着嘲弄与决绝的冷笑。他缓缓挽起袖袍,又俯下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摆。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任何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无数神经,然而奇怪的是,对于蒋元清这明显异常的动作,竟无人立刻阻止或质问。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起!蒋元清以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敏捷,猛地抄起地上的藏龙卷轴,身形如一道青烟般射出亭外!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花甲老者!亭内四人这才反应过来,亭外众人更是哗然,呵斥之声震天而起。

  这垂暮老者此刻却展现出惊人的轻功,步法诡奇,几步之间竟已掠过尚在浑噩中的张顺天。他身后,无数被贪欲吞噬的江湖客如同嗅到血腥的饥渴豺狼,蜂拥追去,怒吼与喊杀声直冲云霄。

  霎时间,各式各样的物玄气锋、明玄暗器,如同决堤洪水,铺天盖地般向蒋元清的背影袭去。几道凌厉的气锋几乎是擦着张顺天的身体掠过,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催动气玄,转身格挡。物玄与气玄猛烈碰撞,产生连绵气浪,在他周身炸开。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张顺天怀中那幼女头颅内的黑色泥土,竟是威力惊人的烈性火药!气浪爆炸产生的高温,瞬间引燃了火药!

  “轰——!”

  一声巨响,火光迸现,血肉横飞。

  追逐蒋元清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骇得纷纷止步,惊恐地望着爆炸中心。没有人敢再越雷池一步。

  烟尘稍散,只见张顺天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比死人更无生气。他怔怔地看着满地狼藉,属于爱女的残骨碎肉与泥土混杂一处,已无法分辨。

  暮色愈发浓重,如同墨汁浸染天空。张顺天仿佛猛然惊醒,他没有流泪,没有嚎啕,而是急切地将妻子的头颅小心翼翼纳入怀中,随即蹲下身,伸出那双刚刚承受了爆炸冲击、已是伤痕累累的手(右手食指已然残缺,手臂布满撕裂血痕),开始极其专注、近乎癫狂地在地上摸索、寻找女儿的骨骼碎片。

  他那非同寻常的冷静与执着,反而让周围群豪更加毛骨悚然。一个正常人遭此巨变,理应悲痛欲绝,而非如此刻般冷静地搜寻碎骨。此情此景,只说明一件事——**他,张顺天,已然疯了。**

  但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敢挺直腰板,从他身边安然走过。一个疯了的宗师,比清醒时更可怕。

  张顺天找寻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双曾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此刻不留任何死角地扫视着地面。爆炸范围内,成了绝对的禁区。仍有不死心者,试图绕开这片区域继续追击蒋元清,因为谁都明白,此刻若不小心踩到那些碎骨,触怒这尊陷入疯狂的神祇,下场唯有死亡。

  天色彻底暗下。然而凌绝顶上,却亮如白昼。

  张顺天将气玄催至极致,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人形火炬,照亮了这血腥的山顶。每找到一块碎片,他眼中便会闪过孩童般的兴奋与喜悦。他迫不及待地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然而,碎裂的颅骨又如何能轻易复原?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一次又一次,脆弱的骨片在他手中散落。眼中的兴奋渐渐熄灭,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仇恨与暴戾所取代。他的拳心,开始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异样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所有目睹之人灵魂战栗。

  直到此刻,周围的人才彻底醒悟,感受到了那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愤怒。惊恐如同瘟疫般蔓延,人群开始疯狂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至于那四位亭内的名门代表,早已趁乱不知踪影。方才还野心勃勃、杀气腾腾的群豪侠客,此刻在这绝对的力量与疯狂的边缘面前,尽数显露出软弱与恐惧,所谓的壮志豪情,荡然无存。

  凌绝顶上,唯余一人抱颅独跪,于血与火中,由神话步入癫狂的深渊。江湖的格局,在这一夜,被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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