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
‘谁、谁在叫我?’
“张怀安!”
‘声音,是从这边传来的?’
“张怀安!!”
一道堪比雷音的叫喊声震慑了他的魂灵。
张怀安愣愣地看着站在眼前的二人。
“土伯——”
他忽然哭了起来,几次险死还生,都是土伯救他于水火之间,他真的无以为报。
可是徐胜治面色犹豫,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怀安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他怎么......没有眼泪?
‘我怎么哭不出来了?’
他满心疑惑地抬起手来,却突然从余光中看到了一旁的熟悉身影。
那是——张怀安!?
“对不住了,我们终究还是来迟一步。没能救活你......”
徐胜治充满歉意。
【不空】也无能为力,跟创造灵魂一样对更改生死无能为力。
“......”
张怀安默默无言,他哭不出来了。
“木匣子呢?”
他忽然开口问道,眼神中残存的是最后的希望。
直到张怀安看到了完好无损的木匣子,他这才释然一笑,满目悲怆。
“还在就好。”
“这是何物?”
徐胜治看着自己手上的木匣子,他并没有贸然拆解。
“是我母亲的头盖骨。”
张怀安收回了手,神情落寞。
阴魂之身,已然触碰不到木匣子了。
闻言,徐胜治和寿山子神情一变,对视一眼,接着开口问道:“为何那柳仙要追着你不放?”
被问及这一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滔天愤恨在翻涌。
“我母亲葬于后山......前些天我同爹去祭拜她,竟看见一群畜生在掘她的坟!”
“我们上前阻止,却反而被抓住。但好在最后找到了机会逃走——”
他忽然一滞,继续开口道:“我们跑回家的时候,碰见了黄大仙讨封,无意中毁了它的道行。”
闻言,徐胜治顿时心中了然,原来如此。
“此前被抓住时,那群畜生逼问我们母亲的尸身在哪,可他们哪里想得到,母亲乃是羽化飞升!全身只留下了一个头盖骨,被供奉在祖宅。”
“可就是在逃回家的几天后,我同爹正准备寻个好位置把母亲葬下,半路却突然蹿出一条血蟒......”
张怀安的魂体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它咬伤了爹,爹在弥留之际要我赶回家中带着母亲快逃,可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不肯听劝,执意要把爹带回祖宅......”
“爹,是孩儿不孝,当初就应该听您的——”
徐胜治看着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汉子,沉默不语。
那柳仙当真狡诈,竟猜准了张怀安会回到存放木匣子的地方,好一手欲擒故纵!
“那他们为什么要你母亲的尸骨?”
就在这时,寿山子忽然疑惑地轻抚白须,走上前来问道。
“我、我不知。”
张怀安显得有些无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打开看过吗?”
徐胜治颦眉低头望向手上的木匣子。
“未曾......”
张怀安沉重地摇了摇头,他们甚至没能让母亲入土为安,又怎能作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闻言,徐胜治他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恐怕所有的真相都在这木匣子之中了。
“如今他们来势汹汹,皆是为了匣中之物,若想知道真相,那便只能——”
徐胜治朝张怀安投去询问的目光。
“......”
张怀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接受了。
啪嗒。
锈蚀的锁扣被轻易掰断。
二人一魂俱都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木匣子被打开,其中内容也公诸于世。
“这——”
寿山子忽地惊叫出声,满眼诧异。
空的!?
为何会这样!?
不仅是他们,就连张怀安也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匣子。
‘怎么会!?’
“除了你还有谁动过?”
寿山子皱眉问道。
张怀安忽然瞪大了双眼,犹犹豫豫地说道:“这木匣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有我和我爹知道。”
“他在出事之前日日夜夜都会在祖宅里待上一段时间。如果说有谁能做到此等偷梁换柱之事,恐怕只有爹了......”
可是,老张头能将母亲的遗骨放在哪儿呢?
知子莫若父。
也许从撞见张怀安母亲坟地被刨的那一天开始,老张头就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结发之妻藏着秘密,也知道他的妻子不是凡人......
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他必须做好准备!
“你父亲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徐胜治眯了眯眼:“那只柳仙欲擒故纵,料定了你不会丢下自己的父亲,它想要借你之手找到那存放着木匣子的地方。”
“知子莫若父,你的性情你父亲又如何会不知道?他算准了柳仙的狡诈,也知晓你不会丢下自己的父亲。所以打一开始,他就没想着让你逃走!”
徐胜治深深地望了一眼张怀安,神情复杂。
“什么......意思?”
张怀安浑身颤动,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
“你父亲一早就把你母亲的头盖骨换了地方。他——”
徐胜治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道:“他从见到有人刨坟的那天起,就决定放弃自己和儿子的性命,以此当做筹码,确保他妻子的秘密不会被公诸于世!”
“这——”
寿山子哑口无言,究竟是何种秘密,令老张头决心让全家同它陪葬?
如此心计,这般心性——
恐怖如斯!
以凡人之躯,胜仙半子!
“哈......哈哈、哈哈哈——”
张怀安笑着哭来着,跪倒在了地上。
那阴魂之躯本不该存在的泪水在此刻似乎都有了显现。
“爹!孩儿做到了——孩儿有按照您想的那样做吧——孩儿做到了吧......”
“爹......”
寿山子看着这一幕,有些于心不忍,轻抚白须背过身去。
而徐胜治叹了一口气,硬着心肠开口道:“张怀安,如今你肉身已死,理应去地府报道。我等虽叫了你的魂回来,但恐怕不多时阴司的勾魂使就要来带你回去了。”
“小人张怀安,在此谢过土伯!谢过老人家!”
那张家汉子低着头跪倒在地,抬手作揖。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徐胜治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他感知到有一股来自阴司的气息正疾驰而来。
“土伯......烦请您替我回祖宅,最后拜一次父亲和母亲......如此,我心愿已了。”
闻言,徐胜治正要点头,却忽然发觉身前的张怀安魂体震颤。
“你——”
“我张怀安于天地之间立下誓言!”
忽然,裹挟着无终恨意的嘶吼响彻了天际!
“这笔债——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至死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