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徐胜治确认了眼前男人的症结所在,他体内属于【消业见解脱无面浮屠】的力量便开始了躁动。
一条黑色的线条就像是潜伏在那个男人身体之中的毒蛇般骤然浮出身形,它仿佛是遵循了一条特定的道路,不断地朝着徐胜治延伸而去。
那条路线诡异的就好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规规整整,就连拐弯也是个直角。
几乎是眨眼间,那道黑色线条便已经同徐胜治的躯体相接。
顿时一股属于冰寒的苦痛开始在他的体内涌动、蔓延。
他此刻仿佛置身冰原,周遭就是将他覆盖的雪色与冰渣。
没有什么是比失温症还要恐怖的了。
大脑迟钝、躯体僵硬、认知反转。
徐胜治虽然面色不改,但他的体内实则已经暗潮涌动,那是一股死亡的气机在不断破坏他的躯体,接着被【坐堂医】的力量不断修复。
此刻他的感知极为紊乱,对他来说,此刻已经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如同置身烈焰般的炙烤感。
他浑身的每一处肌肤都在哀嚎、都在刺痛。就好像随时会脱落下来一般。
如此的剧痛不能让他有一丝的改变,徐胜治只是悲悯地看着面前逐渐流露出惊讶表情的男人。
“你...你做了什么?”
男人颤抖着的双手终于从环抱自己的状态中脱离,他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浑身上下。
他的身体不疼了、甚至有一股极为舒适的暖意在他的体内游走。
是眼前这个怪物做的吗?
男人敬畏地看着面前的身影,那是一个有着锤头鲨似头颅的人形生物,那头颅的两端极细极窄,几乎是个尖锐的刺。
看起来就像是三角头一般。
而它的整张脸挤在一个狭小的区域,看不清五官......不,它根本就没有眼睛,只有那针眼似的鼻孔。
那满嘴的细密利齿遍布了它的口腔,光是看上一眼便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男人望着三角头,心中却感到有些奇怪。
此时的三角头正对着他露出微笑,而他竟能从中感知到一股悲悯的情绪。
“不用担心,由我来承载你的痛苦。”
徐胜治忽然开口道,安抚着面前这个躁动的灵魂。
这一次帮助了男人解脱的并不是来自天光墟的力量,如果说先前为了满足饥饿感,由天光墟凭空创造出了一桌无限的美食,那现在就是徐胜治略过了天光墟的帮助,在这片诡异的阴集起到作用之前就用【坐堂医】将之治愈。
‘奇怪......’
徐胜治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微到就连正在他身旁的男人都没能注意到。
这一次他完成了对男人求生欲的满足,而这实际上并没有为天光墟这个阴集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他感到了十分的奇怪。
按理来说,他此前是因为帮助天光墟收缴了一个无主的灵魂,这致使徐胜治同这片空间建立了某种奇异的联系,这一点无可厚非。
然而此次他压根没有遵循着天光墟的规则,直接完成了对男人的交易。
天光墟并没有获得灵魂,当然天光墟也没有付出什么,可即便是如此,徐胜治却依然惊讶地感受到了他自身同这片空间所建立的莫名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一些。
这就好像是保险公司的临时工向客户推销保险,成功是成功了,但都是以那临时工自己注册的公司名义来走的流程,结果雇佣临时工的公司什么业绩都没拿到的同时还得给这个临时工发这一单的绩效。
这慈善做得,跟玩儿一样。
徐胜治沉默不语,他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说到底这处阴集、这处天光墟到底是什么他都还没弄清楚呢,怎么能提前给其下一个定义呢。
他此前认为,只要帮助天光墟收缴着那些灵魂,在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他自身同这处空间就会发生质变。
可如今似乎并不是如他所想那般简单。
天光墟更像是一个平台,那些个聚合体三角头就是众生欲念的实时客服,还是一对一精品服务。
看着是天光墟在奴役那些三角头以完成自己的业绩,实际上它只是抽取着‘使用平台’的那部分佣金,也就是那些灵魂。
而通过交易真正产生的大头金额,实际上还是攥在了‘商家’自己的手里。
更别说还有徐胜治这种可以通过卡bug的方式不用向天光墟这处平台缴纳佣金的人存在。
综上所述,其实这处空间本身并不支持完成交易的行为,或者说它本身没有满足那些欲望的能力。
真正的资本家还隐藏在暗处。
三角头们同这片名叫天光墟的空间只是入驻者与平台的关系,同它们签合同的另有人在。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徐胜治眼底精光一闪。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自己实际上是在与那些大厂抢夺客户资源,虽然他是个体户,人小力微,但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一念至此,徐胜治望向了仍旧敬畏地望着自己的男人。
“你如今的确恢复了正常,不再受到失温症的侵害。可倘若你再次回到原本所处的那片冰原,那迟早会再度出现病症......”
那个男人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身影。
它肯定会有办法的,既然它能从死亡的边缘拉回自己,又怎么会没有让自己克服死亡的能力呢?
“伟大的存在,您能够拯救我吗?我愿付出所有!”
他目光炯炯,其中燃烧着对生的渴望。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徐胜治笑了起来,他此时那一副三角头的面容,微微一笑便露出了满嘴的细密尖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愿意成为【坐堂医】的眷属吗?”
“【坐堂医】?”
男人微微一怔。
他自然愿意,为了活下去,他愿付出所有。
下一刻,就在他认可这次交易的一瞬间,男人消失不见,而一道深邃的苦痛之光从虚空之中遁出,一股脑冲进了男人消失不见的方位,消失无影踪。
与此同时。徐胜治也回归了最初的那片无际深渊。
在他的面前,那失去了客户的三角头仍然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下一位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