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伟力的作用之下好似风中残烛,摇摇曳曳,好似下一秒就会化作灰灰。
王氏也是这般感觉的。
在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之下,她的身体被消融,灵魂在哭嚎。
全天下的苦痛似乎都承受在她一人的身上。
但如果你掉进了黑暗里,你能做的,不过是静心等待,直到你的双眼适应黑暗。
“娘——”
牙牙学语似的呼喊兀地让她感到了一阵熟悉。
那是谁呢?
“娘——”
又是一声喊叫。
她记起来了,那是小宝!
那是她的孩子。
两道痛苦的灵魂在此刻环抱在一起。
……
徐胜治面色复杂,他感受到了此处有十数道久久不愿离去的残魂。
这些魂灵被某种力量束缚在这里,承受着来自孽龙和某位存在的不断影响和折磨。
而束缚住他们的力量——
属于徐胜治。
属于由他所创造的《临证八十一难经》。
此刻的徐胜治眼眸似乎洞穿了世界的壁垒,看到了一处只存在于虚幻之中的建筑。
“大虞悲天坊。”
他喃喃出声,读出了上头的字眼。
这是何地?
徐胜治总能感觉到这与他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随着他念头的逐渐深入。
只感到了自身的意识在无限拔高,就好像以一种全能的视角俯瞰着一处无垠虚空。
俯瞰着大虞悲天坊。
只见,一道比深邃的幽暗还要更加深沉的躯体逐渐浮现在了那处虚空之中。
祂的身体是苦痛,是疫病。
万般病业缠身,病魔在朝向祂祈祷,如同病态的狂信徒在向真主朝拜、如同卑微的子民向君主臣服……
祂的无面头颅是慈悲的化身。
躯体上破碎的裂纹是承载了万万罪业的悲悯。
祂为众生破碎。
祂因众生聚合。
大虞悲天坊在祂的掌中沉浮,那是祂的国度。
其中十数道渺小的游魂在悲鸣。
祂感受到了子民的痛楚,那份罪业祂亦将承受。
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在祂的躯体之上浮现。
游魂的悲伤与痛楚都被缓释。
祂无面的脸庞比慈悲更要慈悲。
祂赐予了信徒们最后的抉择。
“见证真主的恩泽。”
他们说。
于是十数道魂灵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四道糅合的新生命。
……
王秀秀睁开了眼,青春靓丽的酮体下,确是数不尽的杂乱记忆。
她望着眼前眼怀悲悯的男人,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敬畏。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徐胜治对着她问道。
那是王氏年轻时的躯体,只不过曾经的妇人灵魂此刻已荡然无存。如今停留在这里的,是被残魂所修补的新生意识。
与王秀秀相同的“人”足有四个。
他们分别是满嘴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青年李首存、小宝还有王秀秀。
此时他们俱都在等候着徐胜治的吩咐。
在得到王秀秀的确切回答之后,徐胜治神情黯然。
他其实并没有拯救他们,连一个人都没能救下……
“罢了,你们依托于大虞悲天坊而存在,既是踏入【坐堂医】路径的第一批先行者,又是再也无法脱离这条路径的幽魂。”
“既然事已至此,你们暂且就待在大虞悲天坊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作打算。”
徐胜治沉声开口,接着不等他们作何反应就直接将之遣送至那处无垠虚空之中。
“吼吼吼——”
孽龙的低吟从未远去,它就像是刚从母鹿腹中诞下的小鹿。
蹒跚学步着探索着周遭的世界。
只不过被它探索的代价便是无边的瘴气弥漫,死寂充斥了荒林的每一个角落。
唯有毒虫与瘴物可以存活。
徐胜治望着眼前的朦胧的一切,忽地感到周遭的一切都暗淡无光。
他的双眼随之一凝。
不!
这不是他的错觉,世界真的像是被笼罩在了夜幕之下!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就连孽龙似乎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三个混沌的头颅蓦地抬起,六只眼瞳死死地盯住了某处。
只见,一头怪异的人形生物在阴影之下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它浑身都被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只能勉强从曲线看出那是一道人影。
徐胜治默不作声,他能察觉到这个东西关注的是处于中央位置的孽龙。
下一刻,那被黑雾笼罩的人影骤然消失,等到它再度出现时已然来到了孽龙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一张深渊巨口从黑雾中探出,眨眼咬掉了孽龙的一个头颅。
那是无数猩红长蛇扭曲缠绕而形成的脑袋。
污血喷洒,地面被血色沾染,瞬间就冒出了腾腾的烟气,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可那些能够腐蚀大地的毒血却在喷洒向黑雾时变得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竟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见状,徐胜治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孽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显得平静异常。
只见它的另外两个头颅仍在低吟嘶嚎,压根没有关注自己受伤的躯体。
那残余的半个血色头颅在无边瘴气中迅速得到着修复,很快一双猩红的蛇瞳就杀机凛然地锁定了那道黑雾人影。
长蛇汇聚而成的头颅瞬间溃散,化作无尽污血渗入大地。
下一刻,两条十丈长的血蟒破土而出,疯狂地撕咬绞杀着那道黑雾人影。
可如此狂风骤雨般的打击却似乎与那黑雾人影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之中,任凭血蟒的巨口如何喷涂出万千毒血,都无法触及那黑雾真正的核心。
局面似乎就要在此僵持下去了。
而此时身为局外人的徐胜治紧紧地盯住了那片诡异的黑雾。
神光在他眼中闪烁。
他在尝试着看清那里面的事物。
即便此时他的法身融入了孽龙体内,却仍旧能调动那些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的视线洞穿了弥漫在周遭的瘴气……
洞穿了那毫不间断攻击着的两条血色蛇影……
洞穿了那几乎无法看清的黑色迷雾……
一丝不可置信出现在了徐胜治的瞳孔之中。
与他的猜想相差无几,那黑雾里是一道人影!
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此地的——“人”!
徐胜治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眉头紧皱。
“张怀安!?”
为什么张怀安会出现在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