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虚空中遁出的触手,许善却像是没看见那般,只是哑然地望向了徐胜治。
魔气所化的刀刃,切割空气的声响。
可下一幕却使徐胜治瞳孔微缩。
只见,那魔气就像是无法触及到那些触手,竟直接从那些东西中穿过,以至于就连徐胜治都没反应过来,魔气之刃便径直地嵌入了地面,留下深不见底的伤痕。
‘不好——’
眼看着那些扭曲触手就要触及许善,他顿时面色难看,心中暗道不好。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触手竟在彻底与许善接触的瞬间,被他浑身满溢而出的香火愿力攀附而上!
只是瞬间,攻守之势异也。
触手一旦被香火愿力沾染,就像是春雪遇朝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
徐胜治满脸讶然,便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只见扭曲怪异的触手仍是不愿放弃,源源不断地同许善身上的香火愿力纠缠许久,但最终,那些触手像是不甘心似的胡乱窜动了几下,接着缓缓地从这个世界中抽离。
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这、这、这——”
许善满脸苍白地低头望了望脚边地面上那深不见底的巨大刀痕,一边抬头对着徐胜治十分哆嗦地说着,但是他颤颤巍巍的,半天连句像样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半晌,眼看着徐胜治只是沉着脸思虑着什么,许善也差不多恢复了过来。
“徐兄,莫不是小老头哪里惹您不快了?”
他有些心虚地问道,心里也是跌宕起伏,生怕被自己说中了。
“许兄,先前失礼了。许兄知道这香火愿力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徐胜治沉吟片刻,脸带歉意地回答道。
这香火愿力究竟是何物,似乎对那种触手似的东西有奇效。
这讲不准是个关键的线索呢?
“嘶——”
闻言,许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支支吾吾了半天。
“徐兄,香火愿力是众生信仰,是信徒对神祇仙佛的祈愿......您看,对吗?”
他竟反问了一句。
许善心中苦涩,自己还是不敢有所逾越,方才的那一幕可将他吓得够呛!
而得不到有效的答案,徐胜治也只能遗憾地作罢。
他作揖一礼,接着道:“有劳许兄带我去青云观落脚了。”
见状,许善诚惶诚恐,双手直摆,然后勾着身子朝前走去。
一路上,撮撮镇安静的很。
来往的行人一如往常,似乎谁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凶险的境地。
那些暗中窥伺的大魔们正对着眼前这些生食虎视眈眈。
“徐兄来此是有公务在身吧?”
在徐胜治的身旁,全身神光内敛,活脱脱一个普通小老头模样的许善试探地一问。
“......何以见得?”
闻言,许善幽幽一叹,继续道。
“唉,此地凶险。我那些熟识的朋友如今来往得都少了许多,他们生怕惹上麻烦。”
忽然他释然一笑,对着徐胜治开口道:“所以我想徐兄来这撮撮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徐胜治听闻此言,又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承诺,不免有些感到了亏欠。
“许兄慧眼如炬,我此番前来的确是奉了阴阳司公之命。”
“阴阳司公?”
许善语气诧异,接着眼中敬畏之色更浓,能被阴阳司公委以重任,眼前之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知许兄听过萨满教徒没有?”
徐胜治顿住了脚步,扭头望去,压低声音道。
“......”
闻言,小老头张了张嘴,却无声音发出,他隐晦地朝着四周瞧了瞧,确定了四下无人后这才点了点头,以作应答。
而此时许善心中宛如有惊雷乍现,震惊地无以复加。
萨满教徒!?
那群疯子难道就隐匿在他的撮撮镇!?
完了完了——
外有泱泱群魔,内有萨满教徒,这是他许善气数已尽呀!
而徐胜治不知道这一瞬间眼前的小老头心中究竟出现了多少种想法,他沉声说道:“阴阳司公定有其深意,我们必须得静观其变。”
说罢,他们便继续了前行。
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镇子上的道观之前。
其上用鎏金大字书写‘青云观’三字,气势非凡。
负责镇守此地的三洞秘府天师道弟子一月前便失去了音信,留下一地的烂摊子,如今生死未卜。
门扉嘎吱作响,二人踏入其中。
青烟袅袅,祭坛之上还有几炷香尚未燃尽。
见此情形,许善便上前又摘下了些完好的香火,重新插进香炉中,点燃。
接着他对着神像礼拜了几下,这才重新退回徐胜治的身边。
“徐兄,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如今青云观已到,他也不用在此多做逗留了,撮撮镇中需要他去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至少在徐胜治坐镇青云观的这些时日,他都将轻松不少。
“有劳许兄了,慢走。”
徐胜治作揖一礼,目送着小老头化作青烟遁去。
如今观内只余下他一人,倒是给了他独处参观的机会。
这坐镇弟子失踪的例子,寿山子也同他在闲谈时提及过。
此事可大可小,修道人中生生死死之事再寻常不过,如果哪一日确定了寿山子的死讯,他只需上报城隍阴司,不日便会有新的天师道弟子前来,替代寿山子坐镇白云观。
可如果一直没能确定弟子的生死,那三洞秘府天师道便不会插手此事。
即便向城隍阴司报告也没有用。
如今看来,撮撮镇中出现的便是第二种了。
‘寿山子此前提过观中必须有人镇守,可如今荒林镇被毁,白云观也是满地的断壁残垣,不知到底会有何后果......’
徐胜治目光深沉,脸色在烛火的摇曳下看不真切。
青云观中。
油灯挂在每一处的边边角角,即便是天师道弟子失踪,也有许善将观内大大小小的事宜一一处理。
主殿中,神像的彩饰依旧鲜明。
而两个偏殿之内没有供奉神像,被当作了日常起居的房间。
修道人虽能辟谷,但也免不去俗世之欲。
徐胜治在观中漫步着,徘徊不定,来回踱步。
可就在这时,青云观内的某处似是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
声音沉闷无比,一闪而逝。
如果寿山子在此,必然会面色沉凝,因为这便是他当初收到师门密信时的动静!
而那密信的内容,正是前往协助寂寥山人除尽第四境妖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