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话语的落下,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一道污秽黑血顿时喷涌而出。
许善躲闪不及,右臂被黑血沾染。
顿时滋滋滋的声音响起,他的神魂之上泛起一阵阵的黑烟,直达灵魂的剧痛让许善的面颊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血公】路径的鬼仙!?”
这便是同血蟒一般无二的修行路径,只不过抵达了鬼仙之境后,污秽血液腐蚀的就不仅仅只是物质了,就连灵魂都逃脱不了腐朽的命运。
只见那片黑暗开始了翻涌,一团不定型的液体竟忽然从中蹿出。
在许善不可置信的眼瞳中,那诡异的翻滚液体中显露出了一张涌动的五官。
“土地老儿,我不杀你,莫要反抗。”
话音刚落,形势转瞬间逆转,那团说话的翻滚液体骤然炸裂成一片血雨,下一刻,细密的血珠纷纷下落。
那些本足以抵挡第四境妖物的箓兵在沾染了血水的瞬间便化作了青烟散去。
而许善同样被血水侵染,浑身都开始泛起阵阵的黑烟。
许善的神魂不断地在血雨中被腐蚀,而又紧接着被香火愿力修复如初,如此反复。
漫天血雨,每一处都是那个【血公】路径鬼仙的显化,他不顾瞳孔被血水腐蚀,瞪大了眼横眉怒视着。
他目瞪圆睁,咬牙切齿地大喊道:“你已是鬼仙之境,生食于你而言不过废物!为何——为何还要犯下如此滔天罪业!?为什么——”
沉闷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动乱将起,我等也是无可奈何!莫要再多问了!”
语罢,狂风骤雨袭来,就连香火愿力的修复都赶不上许善身体的腐蚀速度了。
“你啊啊啊啊——”
许善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已经被烧穿了,而他的神魂几乎就要被腐蚀殆尽。
‘徐兄、徐兄还在青云观......这些妖物不会是他的对手......’
血雨依旧,那只大魔正如它所言那般没有伤及许善的性命,只是将他困住。
......
数只第四境的妖物涌入了镇中,在瞬间便被立于天际的徐胜治发现。
‘妖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他眉头紧皱,心中暗道不好,恐怕是许善那边出事了。
可就在徐胜治刚要出手灭杀它们之时,意外突然出现了。
只见一道浑身笼罩在黑气之中的身影从阴影中冒出,宛如流光掠影,一闪而过。
在那些第四境妖物望向彼此,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它们尸首分离,碎裂成数块的躯体逐渐滑落,啪嗒啪嗒的跌落在地。
血色满盈。
黑气散去,人影消逝。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徐胜治深深地看了一眼隐秘的角落,随后身化流光遁去。
‘张怀安果然也早已来到了撮撮镇,只是为何他会隐忍到现在才出手?’
疾驰之下,他没法想那么多。
忽然,他顿住了身形,眼睛盯向了那一片被血雨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一股股精纯的香火愿力正发散着微光莹莹。
徐胜治眼神一冷,只身冲了进去。
哗啦啦啦——
血水眨眼间浸没了他,黑烟泛起,筋骨脱离。
可他却毫不在意,魔气涌动,探查着许善的方位。
“好熟悉的力量......”
他血肉脱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这股腐蚀的气息,似乎与孽龙的一个头颅十分相似,只不过这里的腐蚀气息更加深入骨髓,就连灵魂都会被灼伤。
突然,魔气环绕的区域内,他感受到了许善的存在。
许善此刻十分虚弱,只能勉力维持着魂体的形状。
见此情形,徐胜治一把将他抱起,就要冲出重围。
“阁下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沉闷的嗓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闻言,徐胜治身形一顿,冷眼环视一周,接着皱眉说道:“你既然对城隍阴司有所顾忌,还敢下此重手?当真不怕阴司报复?”
“非也,我从未想过伤及他的性命,若是我想,他撑不过一合。只不过他太想离开此地,平白耗费了太多香火愿力,才落得现在这个模样。”
徐胜治颦眉望了望怀中焦黑的白骨。
许善的确没死,只不过消耗太大,太过虚弱了。
“你要拦我?”
徐胜治冷声问道,就准备先下手为强。
可那道声音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拦。”
他眉头一挑,不明所以。
下一刻,血雨散去,天空一片月朗星稀,只是空气中还残余着些许污秽的腥臭味。
徐胜治怀中的骨架在迅速恢复着,不多时肌肉和皮肤便重新覆在了他的身上。
“徐、徐兄?”
许善虚弱地开口道,他半合眼睑望着身前之人,然后昏死了过去。
见此情形,徐胜治眉头一皱,再度冲入云霄,朝着撮撮镇的青云观疾驰而去。
现在只有足够的香火愿力才能帮助他了。
而就在徐胜治二人离开后不久,一团不断翻动着的液体从大地之中渗出,接着逐渐汇聚成一道人影。
“好一尊恐怖的大魔,不知道是何修行路径......”
男人目光深沉,身着血衣。
他竟在那个家伙的身上感受到了众生苦楚、疾病丧败,这等恐怖的大魔要修行至鬼仙之境,恐怕身上背负着无间罪业,万万不可与其为敌。
忽然,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说罢,男人的身影隐去。
徒留月华洒落,满地白银。
......
徐胜治沉住心神,将许善带回了青云观中。
门扉嘎吱作响,他怀抱许善踏入其中。
青烟袅袅,祭坛之上还有几炷香尚未燃尽。
神像庄严,半开半合的眼瞳中似有神光流落。
徐胜治的面色一阵变换,是那个敬拜祖师爷的意识在蠢蠢欲动,他只是有片刻的失神,便被判定为对祖师爷不敬。
“......”
他眼底冷色一闪而逝,接着又深吸一口气,待重新睁眼时已然满是虔诚。
徐胜治拿出几炷香更替了炉中即将燃尽的香烛,接着点燃它们。
沁人心脾的香火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被虚弱的许善吸收殆尽。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面色也开始由苍白变得红润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