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徐胜治颇有些庆幸地感叹道。
可是徐胜治突然惧意横生,土伯的神位赋能尚不能威胁那条黄鼠狼,可是【不空】竟能令它毫无反抗的死去。
从地府归来的徐胜治十分清楚这个大世是有着无数神魔仙佛存在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天衍四九,人遁一。
【不空】在一个小小的土伯身上,那它就将是最大的危险。
忽然,一股脑袋被撕裂般的痛楚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痛!
太痛了!
就好像有人在将无数的混沌思绪强行灌注到徐胜治的神魂之中,几欲令他发狂!
而在徐胜治无法注意到的地方,一根根诡异的触须竟从虚空中攀附上他的身体,似乎渐渐要同他合为一体。
缭绕在他神魂之上的香火愿力像是春雪遇暖阳般迅速消融着。
半晌过后,剧痛消弭。
徐胜治浑身发颤,方才那股似乎要把脑袋撕裂的痛楚深入骨髓。
‘这便是心愿不空的代价吗......’
沉溺与疯狂之中,消弭自我的理性。
他顿了顿,颦眉思虑起方才经历的一切。
在他斩杀黄三儿后,张家几十年香火凝聚而成的化身彻底湮灭,但好在对徐胜治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
如他这般的地祇,香火愿力的存在是必需品,一旦耗尽,不仅神力全无,就连神位也会崩塌。届时魂飞魄散,那才是永堕轮回,不得解脱。
危机感油然而生,他不知为何会被委派继任此地土伯之位,但这一切恐怕与十殿阎罗脱不了干系。
当时前任土伯从地府游魂中捞他出来的时候,刚恢复神智的他隐约看见一道伟岸身影在远处观望。
“崔府——”
他及时止住了话头,崔判官、崔府君这等尊神哪怕只是提及名讳也会被投来目光,他不得不小心。
......
徐胜治将目光放在了识海深处莫名出现的晦暗光点之上。
‘这是......什么?’
【去伪存真】
他张了张嘴,却无言说出。感受着脑海中传来的讯息,他呼吸一滞。
这是黄皮子讨封,由兽身化作人身的能力......
不,那只是去伪存真的用途之一,脑海中传达的是讨封的本质!
突然,一道虔诚礼拜声传入他的耳畔。
“土伯,白云观寿山子求见。”
徐胜治眼睛眯了眯,随即心念一动。
下一刻,移星换斗。
白云观内,一白发白须的老道正阖眼而立。
祭台之上,满目香烛,袅袅青烟汇聚,逐渐现出徐胜治的半身像。
“寿山子?”
闻言,老道陡然开眼,精光一闪而逝,那股威势就连徐胜治都有些讶然。
这股气机,恐怕足以抵得上前任土伯十之五六了!
好修为!
“见过土伯。”
他抬手作揖。
“唤我何事?”
“方才我见天地气机紊乱,想问问土伯可知是何事。”
他心中了然,是因为【不空】诛杀黄三儿吗?
“不是什么大事,先前有头黄皮子寻仇,被我诛杀。”
徐胜治轻描淡写地开口,一语将此事揭过。
可此言却宛如耳边惊雷,竟让寿山子呼吸一滞。
“可、可是那黄三儿?”
徐胜治见他脸色不对,不由皱眉出声:“是又如何?”
“......”
那老道脸色苍白,惴惴不安道:“土伯新官上任,有所不知。这黄三儿是西边山头上黄不语的胞弟,而黄不语——”
他顿了顿,这才沉声道:“已抵鬼仙之境!”
“虽说黄不语此前从未侵扰荒林,也无流言蜚语,但我想这多半是有前任土伯镇压,可如今——”
寿山子不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今徐胜治作为新任福德正神上位,实力正是衰微之时,各方风起云涌都想在此时从中渔利。
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镇上都不会安宁了。
闻言,徐胜治微微一怔。
‘西山的鬼仙从未害过人?倒也是个心善的......只是这杀亲之仇,恐怕是只能兵戎相见了。’
“我既为此地天封福德正神土地阴司,自然不会置身事外。黄不语那边,就由我来解决。”
徐胜治沉吟片刻,盖棺定论。
他背靠地府,再怎么说也是官方的正神。那黄不语虽是鬼仙,空有实力却无背景,自然不敢对他出手。只不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徐胜治实力低下,若是杀了黄三儿却不表示,恐怕有挑衅对方的嫌疑。
抽空登门谢罪,化干戈为玉帛。
这才是正理。
“小道代镇上百姓谢过土伯。”
寿山子又作揖一拜,心下一松。若是这新任土伯袖手旁观,直面黄不语怒火的可就是他了,鬼仙一怒,天地色变。他不过一个修道人,怎么敢触这霉头?
可就在这时,徐胜治突然开口。
“寿山子,你如今离那鬼仙之境相隔了几个境界?”
他可是有自己的心思的,对于这方大世他仍旧一片空白,必须得抓紧时间了解一番。而眼前这老道与前任土伯似乎都能较量一二,应当能解答他不少的疑惑。
“小道如今堪堪抵达第一境,离鬼仙还有三境之差。”
寿山子局促地回答道。
他不明白为何土伯要问自己这个问题,鬼仙已不是凡人之流,自己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是听到了他的答案,徐胜治却眉头一拧,相差三境?
可他分明看这老道跟前任土伯的实力是在伯仲之间啊。
如果相差了三境,前任土伯是靠得什么镇压邪祟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徐胜治的疑惑,寿山子斟酌片刻开口道:“土伯乃天封福德正神,只要在自身属地之内,便可有鬼仙之能。不过一旦离开......”
寿山子的留白,徐胜治自然能听明白。
怪不得前任土伯看起来只有第一境的水准,原来是威风全靠神职。
“那你细说有何境界划分吧。”
“回土伯,在选择了各自的修行路径后,需要连破四境方可踏入仙门。不入仙门终是蝼蚁,这四境也就没有别的称呼,只是用第几境加以区分,而这第四境是凡物所能达到的极限。而在踏入仙门后,非人称鬼仙,人属称人仙......至于这更往后的境界,小道也不甚清楚了。”
闻言,徐胜治眉头紧拧。
此地居然不是他印象中的世界,虽有天庭、地府,亦有对应神职,可在某些细节方面全然是牛头对马嘴。
一念至此,他化作青烟袅袅散去。
“恭送土伯。”
寿山子作揖,恭敬地道。
......
他回到了神龛之中。
脑海中思虑着关于方才听闻的一切。
而与此同时,徐胜治竟然感到神魂有了一丝破碎的迹象。
在他的神魂法体之外隐隐有无形触手从虚空遁出,就要缠绕而上。
来自不可知处的错乱低语回荡在他的脑海,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无数的幻象浮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张剥皮的人脸,不,那是父母、恋人、挚友、一切亲近之人,怀有好感之人,徐胜治甚至能从中看出自己的影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恐惧,从他的心中生出。
他看到了自己身上正流淌出骨血,血色潺潺,在徐胜治的注视下于身前汇聚成一条长路,永无止境的蔓延,直到抵达最深处的黑暗,那里......有什么在蠕动着。
他头痛欲裂,那条血液汇聚而成的长路不断在他闭上眼后浮现,黝黑的混沌背后是无数道模糊的身影在各自的路径上攀登,他的灵魂在破碎、精神在悲鸣,他就要看到盘踞在终点的那道影子了——
徐胜治就要看清了——
他看到了自己正在攀爬的路径——【阴司神职】!
而就在这一刻,属于上一任福德正神的香火愿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好像要填补某种空缺!
情绪崩溃的徐胜治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浑身颤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字来。
【我......希望,一切......如常】
【不空】发动!
徐胜治就好像从溺水中脱出,浑身都被寒意浸透。
存在于他识海之中的【不空】正如心脏般鼓动着,一连串的冗长讯息传入他的脑海。
【隐藏......祂......发现......不要改变......认知】
他冒着冷汗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原来这里的修仙路,是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