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治略带愕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个男人。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手。
下一刻,徐胜治呼吸一滞。
修长的手掌,指节的数目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就连那尖锐的指甲也被一抹深邃的黑色覆盖。
此刻他的手掌呈现出一股异样的灰黑色,极为细密的鳞片顺着特殊的纹路布满了掌心掌背。
'这是......'
徐胜治心下一沉,他这是变成了此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怪物了!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目光无神但望向了自己。
他感受到了无边的饥饿感,就好像是肚子上硬生生挨了一拳似的那般绞痛,唾液在不断地分泌,几乎瞬间就浸染了徐胜治的口腔。
他知道,这是自己同这个男人的欲念产生了共享。
“你......想要感受一次饱腹的感觉?”
徐胜治轻声开口,接着望向了那个男人的眼睛,男人已经口干地说不出话来了,张嘴只能发出喑哑的声音。
而他的眼中,满是渴求。
下一刻,无边的深渊之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徐胜治颦眉望着自己面前忽然出现的无数珍馐美食,那些来自古今中外、乃至于他叫不上来名字的食物俱都被摆在了一张一眼望不到头的矮桌上。
他们对此唾手可得。
徐胜治看着男人如饥似渴地扑在那些食物上面,只感受到了一阵荒谬。
这......
这便是对他欲念的实现吗?
而就在这时,徐胜治忽地凝眸看向自身。
他感到自己与这片无垠虚空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些,虽然只是一丝,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自身再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够感受到。
“这到底是什么?”
徐胜治看着出现在那个饥饿的男人身上的链条,默默不语。
这便是欲念满足后的代价。
他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灵魂已然同这片无尽的深渊紧密结合在了一起。
“没有支付代价的能力,所以只能抵押自身了吗?”
徐胜治眉头紧皱,心中默默思虑着。
这意味什么?
男人死后的灵魂不再受到地府的支配,而是会被这片被称为天光墟的阴集所捕获?
一股恶寒陡然自他的心头掀起。
这意味着这场交易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将自己的灵魂抵押给了天光墟,他唯一能想到的后果便是成为那通往众生心底欲念最深处的诡异怪物。
那只是一副躯壳!
一旦变成了那种东西,便永世不得超生,再也没法进入轮回。
难道这是一顿珍馐美味便能够抵消的?
徐胜治有些不忿,但却也无可奈何。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癫狂地吞食着那无尽餐桌上的每一份美味,即便吃完了一份,也会有相同的食物再度出现在餐桌上。
神奇,而又诡异。
下一刻,脱离感骤然袭来。
徐胜治只感到了自己的意识无限拔高,最后彻底脱离了这片天光墟的界域,再度来到了那片聚合体存在着的无垠深渊。
他沉吟片刻,接着快速地朝自己最开始所处的方位进发着。
‘我已经了解了天光墟运行的一定本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寿山子他们。’
紧接着,一阵对他意识的吸纳之力传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身躯在渴求着自我意识的回归。
只是眨眼之间,徐胜治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那原本动用了万物母树‘活化’能力的躯体在转瞬间恢复如初,不复那融化了的模样。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那诡异怪物仍是挂着那一副笑容。
等待着徐胜治的答复。
“客官,您是第一次来到天光墟吗?”
突然,那诡异的怪物第一次问出了别的问题。
这不由地引起了徐胜治的注意,他颦眉望向它,然后眯了眯眼。
“不错。”
他的灵觉并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存在。
下一刻,异变突生,只见它嘴角的弧度蓦地扩大了些,然后露出它那满布细密尖牙的口腔。
“我可以满足客官的愿望......”
闻言,徐胜治默默不语,继续等待着下文。
“不需要代价的愿望。”
说罢,那怪物嘴角的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些,活像是一个人露出的笑容。
可面对它的诱惑,徐胜治却轻蔑一笑。
原来如此。
这些诡异之物乃是被抵押进天光墟的无数灵魂所化,虽然自我的意识被天光墟的规则所消磨,可它们仍旧保留有最低的‘活性’,那就是对生的渴望、对轮回的欲念。
只有让一个人的灵魂替代了它们的原有的位置,方可将自身从这没有尽头的噩梦之中解脱。
若是第一次来到此地的人,也许真的会被它们所蒙骗,沉溺于不劳而获的幻想之中,却不知自己早已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寿山子他们应当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吧......’
他微微有些不安,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而知晓了这其中套路的徐胜治,面对这来自诡异怪物的诱惑,自然是一点都没有上当的意思。
“......”
徐胜治转身离去,并没有理睬身后那怪物磨人般的笑容。
而这时,他才察觉到了自己所处的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目之所及尽是荒凉与空旷,仿佛所有的热闹和生命都被抽离,只留下空壳般的建筑和石头街道,静静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而那道路的两头望不见尽头。
在街道的两侧,有无数个三角头矗立在那儿。
维持着笑容,等待着客官的到来。
徐胜治望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却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自己此番前来便是要将寿山子他们从中带出,又怎会被眼前这些景象扰乱心神。
他默默地朝前走去。
他有预感,此行不止会找到寿山子,也许还能碰上其他什么东西。
......
而与此同时,扶光城中。
城隍阴司大殿之内。
阴阳司公正隔空遥望着那坐落于高台之上虚位以待的官帽椅。
他目光深沉而又深邃,好似怀念,又像是在诉说。
“府君,大世将起,您也是时候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道。
只是这空旷古朴的大殿之内,只有无端的阴风吹过,掀起了一阵呜呜声,除此之外再无应答。
而那把官帽椅,仍旧安静地摆在台上。
亘古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