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治与云层之上俯瞰着撮撮镇的全貌。
他的瞳孔之中神光流转,扫视而去。
许善究竟去了何地?按照他的话语,那个神秘的寂寥山人会在今晚出现。
而祖师爷给他们的预示是死保寂寥山人的性命。
阴沉自徐胜治的眼底一闪而过。
自己这是被强行拉去当苦力了。
“嗯?”
他忽然眼神一动,定睛看向地面之上的一处地方。
在那里,许善正默默地站定。
在他的面前,是一堆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妖物残躯,堆起足有小山高。
徐胜治眼瞳一缩,他似乎还在那滩血污断肢中看到了人体器官。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阖眼而立的许善,终是没有贸然开口。
脚尖轻点,徐胜治飘然落地,随后来到那小老头的身边。
“这些东西作何用处?”
“安稳寂寥山人的心神。”
闻言,徐胜治眼皮一跳,不明所以。
下一刻,那堆尸山血海中出现了一丝异响。
在徐胜治那逐渐收缩地瞳孔注视之下,一道娇小的婴儿手臂沾染了腥臭的血液,从尸堆里探出。
“这是何意——”
他刚忍不住出声询问,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打断了话语。
只见,那条婴孩的臂膀不断地朝着四周扒拉着,似乎是想要从那堆尸体中脱离。
残肢碎块之间的缝隙好像大了些,又一条染血的小臂探出,接着是半个身子……
那婴孩低垂着头颅,看不清脸颊,颤颤巍巍地站起,在尸山血海中爬动着,用手在尸块中翻找着什么。
下一刻,婴孩顿住了,然后从一片血污中掏出了一块碎裂的眼球,腥臭的液体还在不断从球体中滴落。
徐胜治吞了吞口水,亲眼目睹着那道逐渐狰狞的身影缓缓将眼球塞进了眼眶之中。
而直到这时,徐胜治才看清了那婴孩的正脸。
无皮的脸庞,森森白骨露出,空空荡荡的五官。
唯有一只眼眶中存在着一颗正在快速生长扎根的眼瞳。
徐胜治眼瞳微缩,原来婴孩的手臂并不是染血后的猩红——
他根本就没有皮肤!
那是个无皮的婴孩!就连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骨头都是拼凑而出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胜治面色难看,看着那道仍在寻找着身体器官的身影,心不自觉地感到了一阵不适。
许善阖眼而立,只是从缝隙出露出了那冰冷的眼神。
他对此根本毫不在意。
而这时徐胜治也终于想明白了面前的婴孩究竟是谁……
这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寂寥山人!
祖师爷要他们死保的寂寥山人!
徐胜治眼底蓦地泛起一阵怒火。
自己居然要保护这种怪物!?
祖师爷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洞秘府天师道究竟是什么样的道统!?
他忽然感觉自己不认识这个世界了,以往他都处于城隍阴司和自己的神位属地之中,所见所闻也都是正常的一面,可如今他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这世界疯狂堕落的一面正缓缓朝着他掀开了一缕面纱。
而就在徐胜治抑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思绪之时,那个怪物的身影也在摸索中逐渐完善。
下一刻,初步有了人形的寂寥山人突然开始吞食起脚下的那堆残躯。
一口一口,刺耳癫狂的咀嚼声随之响起。
在徐胜治目眦欲裂的注视之下,尸山血海都被寂寥山人一点点地蚕食。
而那残缺不全的身形也渐渐融合,生长,直至变成一道修长的少年体型。
“嘬,嘬嘬!哈啊——嗝!”
寂寥山人吮吸了一口自己的指头,血色顿时消弭,被他滚动喉咙吞入腹中。
他嫌弃地瞅了瞅自己满身的血污,然后心念一动。
血色褪去,一袭艳丽的道袍便浮现在他的体表。
接着寂寥山人眉头一挑,看向了不远处的徐胜治、许善二人。
只见他身形一动,宛若鬼魅般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此处是何地?”
徐胜治颦眉不语,怎的这寂寥山人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难不成——如今的局面同样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没等徐胜治多想,一旁的许善忽然出口作答道:“此地乃扶光城下辖县镇。”
阴冷之色自寂寥山人的眼底一闪而逝,他那鹤发童颜的面貌浮现出一股异样。
下一刻,漫天阴雷骤然落下,直直地朝着徐胜治他们劈落!
“你这是做甚!?”
徐胜治皱眉躲闪,接着高声怒喝道。
他本就对着食尸的怪物没有好感,此时这家伙竟敢主动攻击自己?!
找死不成!?
一念至此,徐胜治全身魔气涌动,就要与那寂寥山人斗上一斗。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魔气溃散,徐胜治半跪在地,脸色时而狰狞、时而虔诚。
“该死!是祖师爷布下的后手!”
他只感到怒火满盈,却也无可奈何,徐胜治若是忤逆了祖师爷对寂寥山人的保护令,那么立刻就会被那道休眠的意识夺取身体控制权。
这真的是《法箓要解》中留下的后手吗!?
一方门派的祖师爷会对自己门下的弟子约束至如此地步吗!?
他心中一阵烦闷,继续躲闪着不断轰来的阴雷,魔气激荡却仅仅只是保全自身。
徐胜治面色难看,朝着许善的方位望去。
只见那小老头此时睁开了眼睛,冰冷之色却依旧不改。
阴雷落下,却被他体表的香火愿力悉数瓦解。
“寂寥山人,我等并无恶意。”
闻言,徐胜治眼神一凝。
祖师爷要他们保护寂寥山人这件事,当事人却一无所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秘!
而就在这时,寂寥山人眼神一凛,厉声喝道:“哼!本座应当在自家山门出世,怎的会落于此地?其中必然有人捣鬼!我如何才能相信你们?!”
“寂寥山人,你被他们盯上了。所以才会于此处复生,我等是前来帮你度过此劫的。”
“他们?”
闻言,寂寥山人脸色一怔,像是想起来什么,旋即一挥手,漫天阴雷顿时消弭。
“萨满教徒?”
他不确定地开口道。
似乎是心中有所忌惮。
而一旁的徐胜治眼神一定,看来对于此事,那寂寥山人也早已有所预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