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与虚幻的交界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被孕育着。
一抹猩红和深邃的黑色在徐胜治的体内不断地交融着,那是来自【奥来那楞·乌麦】和【见解脱无面消业浮屠】的力量。
在彻底确立了【坐堂医】路径的唯一神祇真名后,徐胜治的位格攀升至了更高的阶层。
他如今已然能够隐约回忆起那日被拖入异域后自己所看见的画面了。
一片漆黑中——
他看到了母亲的身体,那是无尽焦土上的血肉之林。
那只是祂留在这片黑暗中渺小的碎屑,有限的世界承载不下这般瑰丽。
直抵天际的母树散发着血一样的光辉,祂是那么的美丽,绵延数万里,向他展示着辽阔胸膛,所有生灵都不及祂的美丽!
因为祂聚合着所有生灵的美好。
头颅、手臂、眼睛、触手、嘴巴、口器,无数器官聚合在祂体表,那是血肉的赠予,万物的母亲,极致的美丽!
回忆之中,一道道血肉的触手似乎就要透过虚幻的记忆破空而来。
徐胜治正在孕育的躯体之中属于那一抹猩红的部分越发凝实。
而就在那些生长在回忆中的血肉要彻底显化而出时,隐匿在徐胜治身后那片无垠虚空里的唯一神祇出手了。
只见那些只存在于虚幻之中的血肉之触从根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影响,竟开始逐渐湮灭。
那是见解脱的力量。
见即解脱,消弭一切业果。
紧接着,徐胜治的整个身躯都变得凝实不虚。
他就像个被诞下的卵一般由这片无垠虚空中脱离,消失不见。
而看见了这一幕的王秀秀众人满脸崇敬,他们于大虞悲天坊内默默地祝福着真主的平安无事。
荒林之中。
徐胜治自天际睁开了眼,他此刻已然完全苏醒。
身体在那片死寂的世界之中消弭前的记忆也开始纷至沓来。
他面色微沉,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那所谓的‘祖师爷’附身。
《法箓要解》并非是他们之间作用的媒介,而唯有刻印其上的《天予不取造物化生》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徐胜治学会它的一瞬间便被那个名叫衍的男人所注意。
孽龙之中存在着徐胜治的潜意识,而他本身又何尝不是存在着衍的意识呢?
只不过在位格之上,他有着【奥来那楞·乌麦】和【见解脱无面消业浮屠】的加持,强行在徐胜治体内灌注复杂的想法只会让始作俑者直面祂们的注视,这也是为何那道潜藏在自己体内的意识会那般偏执的虔诚。
因为它只能被简单地定义。
徐胜治摇了摇头,脑海中又闪过咎落的苍白身躯。
如今的自己仍旧不是它的对手,它那消弭一切超凡的能力太过克制徐胜治了,要么是位格上超过咎落,要么是肉体强度上超过咎落,否则面对它自己只有逃跑的份。
他如今被送来毁灭的荒林也正是因为撮撮镇的原址依旧有着咎落的存在。
如果不是大虞悲天坊坐落于虚幻与真实的交界处,他也没法一下子跳跃这么远的距离。
“如今我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了,必须即刻动身前往天光墟。”
一念至此,徐胜治立刻朝着扶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阴阳司公此前之所以将自己派去撮撮镇,便是要自己作为马前卒看清如今的局势。
现在一切都开始明了,只要听从阴阳司公的安排便足够了。
两地之间的距离不多时便被跨越。
徐胜治将自己的肉身存放在了一处隐秘的角落之中,接着施展出阴神之法,化作魂体的形态,要想去往城隍阴司,只有阴灵之躯方才可以进入。
此时他再度踏入城隍庙中,周遭汹涌的阳气已然不能够对他造成影响。
反倒是那些凡人同他靠得太近却会被他的神魂灼伤。
为此,他还特意地避开了人群。
接着徐胜治来到了城隍神神像的面前,行起了三叩九拜大礼,如今他的躯体再度重获新生,可以说彻底与城隍阴司没了干系,若是再想进入,必须得依靠着香火愿力扣响阴司的大门。
礼毕。
徐胜治恭敬地起身,沉默着等待。
下一刻,只见他周遭的空间被扭曲,似乎眨眼间就变换了世界的形态。
夜幕披落,无月无星的天空黯淡一片,甚至能依稀看清有无数魂灵在天际之上游荡。
阴风阵阵,冥土之上满目疮痍,万千的头颅正在地下涌动着。
远处是全身高达数百丈,只能看清半个身子的巨人。
它正拿着奇大无比的网兜在天空之中捕捉着逃逸的魂灵。
而就在徐胜治还要看得更加仔细之时,突然他的身边传来了震动。
“是你?”
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宛若雷鸣。
徐胜治闻声望去,只见一道三丈有余的身影正满脸诧异地对着他说道。
“我还当是谁,原来阴阳司公要我接的人就是你。”
“见过日游神。”
徐胜治看清来者,顿时正襟危坐作揖一礼。
那正是日游神夜仲,此前二人便有一面之缘。
只不过此刻他已不再自称小神。
说罢,日游神便领着徐胜治朝着城隍阴司大殿走去。
“对这萨满教徒,阴阳司公有何打算?”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对着身旁的巨人询问道。
“萨满教徒想要重开祭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言,日游神夜仲没有回头,而是有些沉闷的开口,看样子萨满教徒这件事对于城隍阴司来说也不是什么能够忽略的小事。
“只不过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此言一出,徐胜治不由颦眉等待着下文。
“既然你也为阴阳司公办事,那告诉你了也无妨。”
夜仲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接着开口道:“此前的萨满教徒一直是人人喊打,但如今他们有了帮手,还不止一位。”
“你是说......”
徐胜治眉头微皱,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错。”
而夜仲则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至于这剩下不表的话语,二人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能够帮助萨满教徒,还令城隍阴司如此头痛的存在,除了那些屹立在各自路径顶端的最终神祇外,还能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