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叶县城,云销雨霁。
巨坑一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互相注视,半晌没有一点动作。
良久,余游还是开了口:“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城隍”并没有回答余游的问题,“你现在很虚弱,我可以帮助你恢复一二。”
祂似乎还能交流?
祂这是在向我示好?
余游可不敢接受一个疑似道孽的好意。
若是自己被转化成道孽,那还不如死了。
“我尚不知道前辈究竟是谁,如何敢接受你的帮助?”余游心念一动,试探着开了口,“前辈,你是城隍,是秀士,还是域外那一位?”
“城隍”摇了摇头,“都不是。”
“你修为太低,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的好奇心过于旺盛了。”“城隍”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余游此时,又想起了前世说所说的,那类神祇的特性,于是连忙回道:“是我多嘴了,请前辈见谅。”
“不,”“城隍”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
余游颇为不解,拱手问道:“为什么?”
“我生前,对‘香火有毒’四个字,是一知半解。如今做了百年的神灵,才终于明白,所谓‘阴神’,不过是一群死而不腐的僵尸罢了。
无论我从前是谁,封了神,便就是‘护民城隍白叶伯’,包括我自己在内,再没有人在乎我是谁。
你是百年来,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所以,我告诉你。”
“城隍”越说,似乎兴致便越发高昂。起初,还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弧度,说到后面,几乎要抑制不住的仰天大笑。
“我名许由,号青云居士,也曾苦读,也曾做官,也曾为百姓立过功,死后封神至今已有一百零五载!”
许由,正是白叶县城隍成神前的名字。
接触了源于域外之神的星光,他竟然还能保持理性与神智?
余游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道庭将凡是与域外之神有关系的东西,都称作是道孽,而自百年前道孽第一次出现,伴随着这两个字的,便是无穷的杀戮。
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道孽,是能保存下理智的。
有些道孽虽有心智,但却也是只知杀戮,从来无法交流。
对于道孽来说,似乎只有杀戮,才是活着的唯一意义,以至于其对一切生灵,都抱有刻骨的仇恨。
而眼前的的许由,直接被那源于域外之神的星光所侵蚀,竟然还能保持理智,甚至还从其中获得了好处。
这样的道孽,余游闻所未闻!
“听前辈所言,那星光不仅没有伤害你,反而帮助你从神位上解脱出来。而且,考虑到你是死后封神,这般际遇,无异于一个人去世百年后,死而复生。”
余游斟酌着自己的话语,尽量不去刺激眼前的许由,“这恐怕有些过于匪夷所思了,即使我相信,恐怕道庭也不会相信。”
许由不屑的笑了笑,似乎对道庭很是看不起,“我如今可不是小小的八品青敕城隍了,何须还要道庭认可我什么?”
好大的口气!
余游有些踟蹰了,这许由如果真的已然到了无视道庭的地步,那又是为何,要和自己这么个小修士,说这么多?
“想必前辈也知道,此界之中,道庭司天掌地。高天之上,有中央道庭镇压此界;五洲,有五大道宫横行无忌;再往下,还有三千道观,无数道院。可以说,世间每一寸土地,都在道庭掌控之下。
前辈如果想在此界扎根,终究要过道庭这一关。”
“我本就是此界中人,又何来扎根一说?你诈我。”许由一下便看穿了余游的试探,但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张口赞道:“你还真是胆子不小,是个干仙吏的好苗子。而且我看你根基扎实,灵力之中还隐隐有天威加持,可见天赋机缘,都是顶尖的。
我为人百年为神又是百年,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九品修士。”
余游颔首,“前辈谬赞了。”
他已经对许由的话,信了几分。
毕竟对付他这样的修士,最好的办法不是骗,而是随手杀了。
挫骨扬灰,形神俱灭,保管天仙来了,都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但是即便如此,面对许由的赞扬,余游心中也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欢喜。
毕竟以许由现在的心境,恐怕看到路边的杂草,都得称赞它一句,生机勃勃、不屈不挠。
“我自有我的办法,去应付道庭中人,但这便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了。”许由盘膝坐到了地上,并摆摆手,示意余游坐到他身前来。
余游本就虚弱不堪,拄剑站立半晌,此时甚至已有了虚脱之感,自然乐得轻松一些。
见余游神色已然差到了极点,许由伸手一握,方圆几百丈的灵气便瞬间汇聚过来,在他手掌上方聚集,转眼间便凝聚出一滴珠露。
相隔不远,余游清晰的感觉到,那一滴珠露,其实质乃是精纯到了极点的灵气,几乎不含任何杂质。
许由反手一推,那珠露便不容拒绝的飞到余游眉心。
顿时,一股温和而庞大的灵气,自余游的眉心而入,迅速蔓延向身周百脉,最终汇入丹田。
本来因干涸而收缩的经脉与丹田,在得到这股灵气的滋养后,立时舒展开来。
“嗯……”
余游不由自主的哼了一声。
他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不断按摩他周身大脉。连带着,就连本已枯竭的心力,都恢复了不少。
这股灵力并没有被炼化,也没有在他体内停留,而是在呼吸之间,被余游散了出去。
他借用这股灵气疗伤,已是不得已而为之。
运用这股灵气修炼,余游是万万不敢的。
“刚夸完你胆子不小……”许由笑骂一声。
余游睁开眼,嘿嘿一笑,拱手道:“刚才说了,是前辈谬赞了。”
许由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刚刚说,道庭司天掌地,世间每一寸土地,都在道庭管理之下?”
余游愕然,“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许由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