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面书生迈出客栈，孙悟空起身喝道：“你这打哑谜的重孙，莫不是逼着俺老孙动手威逼！”
说完这话，便俯身看着木椅上的陈玄奘。
“师父，要不俺老孙上去把他叫过来继续问问？”
陈玄奘摆摆手道：“一家之言不可轻信，想要搞清楚究竟是何原因，多打听打听更保险，更何况这书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孙悟空挠挠头，“可惜俺神通被面具压了不少，要不施法一瞧，便能分出是人是妖了！”
按下不表，吃饱喝足后付了银两。
陈玄奘看向乐呵呵的胖掌柜，他正握着毛笔勾画账本，优哉游哉哼着调子。
“掌柜的，可否打听件事？”
胖掌柜没抬头：“法师，你有啥事想问的，开个口就行。”
“方才进店的瞎眼书生，你可认识？”
胖掌柜放下手中毛笔，抬起一张弥勒佛似的脸：“你说那瞎眼书生啊，前几年前跟着一群人来咱们镇子上采药来着，结果去的人都死了……”
说到此处，他压低了声音，凑到陈玄张的耳边幽幽然吐出一句话。
“几十号的人啊，就他没死，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你说怪不怪？”
“后来啊，这书生就在蛇盘山住下了……”
胖掌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摇头：“可惜这书生受了刺激，经常胡言乱语的，方才说的话倒是没错，这鹰愁涧里确实危险。”
“莫非，是水中有妖邪害命？”
陈玄奘想到了鹰愁涧内的敖烈，若是小白龙也异变为怪，食人血肉，吞人白骨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这里的神佛仙家可不是什么善茬。
“妖邪倒是没有……”胖掌柜沉吟片刻。
“这鹰愁涧底部地势复杂，河流湍急，入水采药本就是险中求财，乃是刀尖上拿命赚钱的行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听到这里，陈玄奘神色微变：“掌柜的，这水中灵药是？”
“鹰愁涧内长着的肉灵芝啊。”
胖掌柜乐呵呵笑着，伸出胖手在账本上翻阅了几下，“那肉灵芝可是个好东西哎，延年益寿，千金难求。”
“就这么多……”他伸手比划着。
“单单半两左右的肉灵芝，便是我这破客栈五六年的入账啊！”
“可惜是赚的卖命钱，要不然，我还开什么店？跟着那些采药人去河底摸上一两根来，这辈子就无忧咯。”
“肉灵芝？”陈玄奘心下诧异。
他曾猜测过鹰愁涧的小白龙异变成怪物，却没想到这鹰愁涧内不仅没有妖兽，反而满是延年益寿的肉灵芝？
脑中忆起原著敖烈所言，什么过草木出恭便可令其化为灵芝。
那这所谓的肉灵芝……
实在不敢深思。
正想着，胖掌柜又笑呵呵说叨起来：“法师啊，你有所不知，那崇山县的老县令也住在此处，这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谁不想多活几年？”
“肉灵芝效果颇佳，可惜出水三个时辰便会失去药性。”
“要不然，这蛇盘山中定然热闹不少。”
胖掌柜自顾自讲着，先前还说的是肉灵芝，说着说着便谈起了自己还未出阁的女儿，想着要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又实在舍不得。
东扯西扯已是月上柳梢。
得了相关的线索，师徒二人又四处询问了几户人家，得到的说法都半差不差，无非是拿命采药、延年益寿的肉灵芝、以及身患癔症的瞎眼书生。
眼看天色将晚，陈玄奘才同孙悟空回到客栈。
“师父，俺老孙有那通天的本事，区区一个鹰愁涧有甚可怕的，待俺老孙亲自瞧瞧去，大不了将那河底掀翻了，倒时候一探便知！”
“师父不信？想当初俺老孙大闹天宫……”
孙悟空兴致勃勃说着自己的过万经历，兴起时，跃上房梁抓耳挠腮，浑然一个猢狲模样。
“谨慎些总没错。”陈玄奘看着夜色，缓缓开口。
先前命悬一线时日无多，自然需要多赌上几把，但如今不同了，余寿还有一月，冒然行动并非稳妥之计。
更何况，纵使孙悟空神通了得，但与那些不可名状的异物相比，实力差距实在悬殊。
……
转眼已是棒打三更，窗外月明星稀，树影参差。
入了客栈客房，师徒俩正要吹灯歇息，忽听隔壁屋子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
似乎是个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喊声，听不大清。
“师父！”
孙悟空耳朵最灵，他顿时从床上蹦了起来，指着门外道：“那老妇人说什么有人从鹰愁涧回来了，已经取到了好物件。”
“想必是掌柜所说的老县令了，说甚么肉灵芝呢。”
听了这话，陈玄奘睡意全无，霎时起了精神：
“徒儿，此话当真。”
孙悟空嘿嘿一笑：“师父放心，俺老孙这耳朵啥时候出过差错？假不了假不了！”
“徒儿，你可方便施个法决，让为师隐了身形？此事关系重大，我得亲自去县令房里看看，否则这旁人空口无凭，也轻信不得。”
“好说好说。”
话音刚落，孙悟空便默念咒术，将二人的身形隐蔽了去。
客房外。
陈玄奘和孙悟空守着走廊等了没多久，便瞧见远处走来个浑身湿透的青年，那人面色蜡黄，龅牙细眼，破破烂烂的衣料还在滴着水。
而在干瘦青年手臂和大腿的位置，则暴露着血淋淋的伤口。
鲜血正顺着衣料向下滴落。
青年怀里则抱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也不知装着什么东西，不断有腥臭的黑水从铁盒内流出。
——“吱嘎。”
正此时，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一名锦衣华服，簪花配玉的美妇走出客房。
“啊呀，你怎么满身泥泞和污血，若非老爷着急要用，你这般模样去见面县令老爷可是得受罚的。”
美妇皱着秀眉，催促道：“快些进来，这肉灵芝可是采到了？”
干瘦青年声音嘶哑：“有的，有很多。”
“为何不走，你怎的愣在此处？”妇人语气带着怒意。
干瘦青年仍旧杵在原地，身形僵直。
他双臂紧紧抱着怀里的铁盒，哑着嗓音喊道：“这是俺拿命换来的，要先给钱，否则俺就算把这灵芝吞了，也不会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