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能看到他们的气数
张大善人病逝。
整个清河镇都沸腾了。
“唉,张老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这是陆耕第八次听到母亲念叨这件事了。
张大善人,本名张有为,是清河镇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施粥赈灾、造桥铺路的好事没少做。
“阿耕啊,你说张家的少爷和小姐多可怜啊,年纪轻轻没了爹。咱做几个白馍馍,送去张家慰问?”
陆耕看到母亲抱着一筐脏衣服进门。
那是她带着个傻儿子,被公婆赶出家门后。
从街坊邻居那儿讨来的活计。
“是啊,真可怜。”
陆耕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手上的黑面疙瘩。
差点嚼不动。
“娘,咱家里还有米吗?”
陆耕苦着脸。
他刚才想烧火煮饭,没找到米缸,只能将就着吃冷硬了的粗面疙瘩。
伴着热水吃,嚼了几十口才咽得下去。
陆母放下那筐衣服,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阿耕,你弟弟在书院,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哩,咱……咱先吃黑面疙瘩,蘸点猪油就好吃了。娘去给你拿猪油。”
陆母似乎充满了愧疚和酸楚。
去灶台旁边拿猪油罐子时,她心事重重,背过身子,悄悄抹了抹眼角。
“家里情况真有这么糟呀?”
陆耕一愣。
这几天的伙食确实挺差,换作别人可能会很不适应。
但他上辈子是有心脏病的孤儿,如今得了个健康的身体,家中亲人尚在,又有兄弟手足,便只顾着高兴了,没太在意这些。
三两口吃完了那个粗面疙瘩。
陆耕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
穿越后,他暂时没想到什么赚大钱的好主意,便厚着脸皮混进酒楼茶馆说书去了。
他前世看过不少修仙志怪小说,说出的故事分外离奇,偶尔也得几个铜板的打赏。
“娘,我出去一趟。”
陆母拿着猪油罐出来时,陆耕人已经不见了。
桌上只剩那吊钱。
“阿耕,这钱哪来的?”
陆耕已经跑没影了。
陆母摸着桌上这满是铜臭味的一吊钱,鼻子一酸。
“不要紧,再等等……等阿显将来考个功名……”
她抱起那筐衣服,拿到河边浆洗。
……
码头。
天还没大亮。
陆耕一路赶来,跑得满头大汗。
和监工打个招呼后,开始跟其他工人卸货。
“把货物从货船卸下来,再搬到街头的马车上。每袋能拿一个铜子。”
半天下来,一名成年男子通常能赚个几十文。
有时比说书还赚。
不过,陆耕今天来这,可不只是为了赚钱。
抽空休息之时。
陆耕盯着那名监工,心中蠢蠢欲动。
【姓名】:张谦
【年龄】:32
【气数】:0
【注:此人气数已尽,可斩杀,获取奖励】
“……”
这是陆耕穿越后得到的金手指。
能看到别人的气数。
杀掉气数为0的濒死之人,就能获得奖励。
具体会奖励些什么。
陆耕就不知道了。
他没动过手。
“起初,是觉得不能为了系统的奖励,杀害无辜之人。”
后来,陆耕发现。
哪怕自己“放过”对方。
那个气数为0的人,该死还是会死。
书生李纨,与陆耕住在同一个小巷。
气数为0后,当夜直接惨死。
一想到那个深夜,那阵传遍整个小巷的惨叫声。
陆耕头皮发麻。
一个替人写信谋生、鲜少得罪人的瘦弱书生,深夜死在家中。
谁也不知道是啥情况。
到酒楼说书后,陆耕才从喝醉的仵作嘴里,听到完整的内容。
仵作说他验尸时,看到李纨的肚皮被剖开了,肚肠里竟滚出一颗颗蛇蛋。
听仵作描述,他吓得后退时不小心踩碎了一颗蛇蛋,里头钻出一条小蛇。
那条小蛇,竟长了个人的脑袋。
五官模样和李纨有几分相似。
“仵作喝醉了,也许在吹牛,说的话不可尽信,但李纨的确死得很惨。”
李纨父母闻讯从乡下赶来,看到儿子的死状被吓破了胆。
二老一个当场吓死,另一个疯掉,当天就吊了白绫。
李纨的妻子,挺着个孕肚,哭着替丈夫和公婆收尸,结果被房梁落下砸中,一尸两命。
李家,家破人亡。
李纨倒是有个不错的朋友,想安葬了他一家,结果也没落得好处,摔断了腿。
陆耕有时会想,若自己看到李纨气数为零,及时将其斩首,或许李家不会遭此大劫。
“喂!你小子发什么愣?还干不干了?不干就滚!”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陆耕的肩膀。
陆耕吃痛,回过神来。
正好对上张谦那副满脸不耐烦的模样。
“抱歉,马上搬。”
陆耕晃了晃因为查看气数而发晕的脑袋,收起小心思。
这码头是张大善人家建的。
而张谦是张大善人家的家奴。
“陆家还得在这里混,我就算要动手,也不能让别人看到。”
陆耕暂时打消了斩杀张谦的念头。
专心扛麻袋。
行走间,陆耕隐约从麻袋上,嗅出一股子泥土的腐臭味。
“大费周章的运来一大船泥土,张家在搞什么鬼?”
陆耕有些好奇。
快到中午,船上的货总算全都搬到张家的马车上了。
陆耕领了工钱,又买了一小吊猪肉回家。
刚推开门缝,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
“一缸白面、一只母鸡、还有一袋红糖、连酒都有……”
“好你个陆赵氏,你带着个傻儿子住在镇上,咋来的钱?是不是被公婆赶出家门的时候,偷了家里的?”
缓缓推开门。
陆耕听到了大伯娘李氏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和记忆中一样,尖酸刻薄、阴阳怪气。
陆母性子软,局促不安地埋着头,“大嫂,这些面和红糖是……是阿耕买的……”
面和红糖,包括母鸡和酒,都是陆耕变聪明后赚钱买来的。
陆母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氏板着脸,提起母鸡,拎起那袋红糖,嘴里骂骂咧咧的道:“谁不知道你那儿子是个傻的。他要能赚到钱,老娘去吃屎。”
陆赵氏总共生了两儿子。
大的叫陆耕,是个傻子。
小的叫陆显,从小便聪明,被公婆过继到了大房。
也就是李氏名下。
陆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嫂子,阿耕已经不傻了。”
“我呸!”
李氏冲着地面吐了口唾沫,“我管他傻不傻,这些面啊的,俺拿回家,孝敬公婆去了。”
她拿着东西往外走,还不忘了诅咒人:
“这些好东西,公婆都吃不上,你们娘俩儿吃了也不怕折寿……”
陆家为供陆显读书,可谓缩紧了裤带过日子。
这些面啊糖的,价格死贵。还有肉和酒,过节时都舍不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