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蛇蛋
和面的时候,涂山瑶忽然一阵心绞痛。
生硬的面团,从手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二婶!”
陆显听到动静,赶忙来看。
却见母亲脸色惨白,坐立不安,额头直冒汗珠。
“二婶……娘,你怎么了?”
看到母亲这副模样,陆显心中一软,喊了娘。
涂山瑶抽不出心思来跟他母慈子孝。
她这会儿浑身冰冷。
手臂颤抖不止。
她的手昨天跟鲤鱼精交战时受了伤,本来已经快好了,此刻又在隐隐作痛。
伴随着疼痛,涂山瑶的心中,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躁。
陆显想宽慰母亲几句。
话到嘴边,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
“啊啊啊……”
陆显身体一僵。
很快,他面目扭曲,不堪重负的倒在地上。
刚消下去不久的肚皮,这会儿又肉眼可见地鼓起来。
甚至比之前还臃肿。
“我的肚子……娘……怎么办?”
陆显的哭嚎声,极为刺耳。
本就坐立不安、满心烦躁的涂山瑶,更加忧心了。
自己的族人还在陆显肚子里,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急忙走过去。
痛得满地打滚的陆显,被她一手制住。
按住了陆显,涂山瑶正要安抚族人,却发现陆显肚皮下的狐妖,已没了动静。
“娘,我肚子好痛,快去找大夫呀。”
陆显的哭喊声,涂山瑶置若罔闻。
“怎么会这样……”
她嘴里不断念叨。
眼神也在逐渐发狠。
“我不过是想复活族人,为何要逼我?”
自己虽是妖族,虽也杀过不少人,造成过许多灾难。
可那也是为了浇筑泉眼。
“对了,泉眼……”
泉眼就在玄真身上。
涂山瑶癫狂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找到玄真,让他再动用一次泉眼。
借泉眼之力,涂山族人,说不定还能再次投胎。
自己现在要做的,是把族人们从陆显肚子里剖出来,带族人去见玄真。
涂山瑶残酷地伸出爪子。
剖腹取卵,她相当有经验。
“娘……好疼……”
陆显躺在地上,痛得发昏。
连自己的肚子被利爪抓破了一层皮,都全然不知。
还觉得肚子凉飕飕的,好像之前没那么痛了。
涂山瑶眼神冰冷。
“原本你可以再多活一些时日的,要怪,就怪天意吧。”
她正要下狠手。
忽然,面色剧变。
涂山瑶对着地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幻化成陆母模样的脸,逐渐变回原形。
颤巍巍地收回爪子。
看着手背上的尸斑,涂山瑶仿佛遭遇了最恐怖的事情。
眼中尽是绝望:“玄真……也死了?”
数月前,她死于雷劫。
是玄真借用泉眼的力量,替她续命。
玄真这一死,她的命数,便又断掉了。
气数将尽。
涂山瑶满心恐惧。
再也顾不得族人的死活,夺门而出。
她记得,自己之前把受伤的玄真,送到了清河镇外的寺庙里。
“无论如何,我现在不能死。必须拿回那双眼睛。”
要夺回泉眼。
用清河镇百姓的血,浇灌那双眼睛。
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陆家距离破庙不算远。
再加上涂山瑶道行高深,赶路时,甚至会化作一阵阴风。
几个呼吸之后,她便赶到了破庙。
然而,此时的破庙里,空荡荡的。
除了还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连个人影都没有。
……
另一头。
陆耕处理掉玄真的尸首,在犹豫要不要回清河镇。
“还有两天才到行刑时间,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斩掉玄真,他得了个道术和一双名为泉眼的眼睛。
正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试一下效果。
可是自己能去哪里呢?
没干粮,没武器。
进山就是喂野狼。
陆耕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还有个地方能去。
“要不暂时去陆家老宅避一避?”
原身和母亲被赶出家门后,陆家二房的屋子,应该是空着的。
就住两天,饿了就去祖父祖母那里蹭吃的。
俗称打秋风。
半途,陆耕撞见了大伯娘李氏。
李氏似乎刚赶完集回家,手臂挎着个竹篮,一张红布盖在篮子上。
那红布上,画着龙飞凤舞的驱邪符咒。
陆耕多看了几眼那符咒的样式。
李氏慌忙地将篮子藏到身后,强笑着岔开话题:“阿耕?你怎么在这儿?你脑门咋缠着一条黑布呢?”
“刚才摔了一下,脑门流血了……”
陆耕摸了摸额头,编造谎话。
李氏却是当真了,僵笑着道:“那你没记起什么事吧?”
“……”
交谈了两句。
陆耕发现,这位大伯娘好像有点怕自己。
确切的说,应该是怕自己还记得以前的某些事。
“不过,她到底对原身做了什么亏心事?”
陆耕仔细回忆。
并没有找到值得深究的。
“阿耕啊,你真不记得啦?”
李氏小心翼翼地追问。
她平时刻薄得很,这会儿倒是挺和善的。
陆耕打算诈一诈她。
一敲脑门,喊道:“我想起来了。”
李氏脸色一白。
吓得连说话声音都在颤抖:“你……你都想起啥来啦?”
“就是差点被你害死那次。”
陆耕一脸气愤。
李氏心虚地扭开头:“那件事……那件事不能怪俺哩,是镇上祖婆说的嘛,咱家的子孙福满了,俺想生个小的家里就要先死个大的,那会儿你还是个傻子,淹死喂水鬼……不是……俺是说,是你自己走到河边,你自己掉水里的,不关俺事哩。”
她叨叨说了一大堆废话。
陆耕好奇地问:“是镇上的哪个祖婆教你那么做?”
“还能是哪个?咱镇上不就一个会看相做法的孙祖婆?她看得可准哩。”
提起孙祖婆,李氏可来劲了。
搂着篮子,口若悬河的说:
“俺告诉你,俺现在又有法子生娃咧……”
她似乎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能生的。
一路上,用大嗓门把自己从孙那儿学来的本事说了个遍。
“到家了。”
陆耕打断了李氏的话头,暗暗擦汗。
本来只是想暂时找个地方躲两天。
等行刑日期一到就走。
结果,感觉还不如回镇上。
不过,也不算完全白来一趟。
这是陆耕穿越后,第一次来到陆家老宅。
和其他农户相比,陆家确实拮据许多。
破小的房屋,居然用茅草来盖屋顶。
陆耕跟着李氏来到陆家时,正好遇到扛锄头出门的陆大伯。
陆大伯斜视了一眼陆耕,对着自家婆娘低斥:“你吃太撑了,闲着没事带个傻子来干什么?”
显然,经过上次事件,陆大伯有点记仇了。
被丈夫当着小辈的面吼,李氏表情讪讪的,完全不敢还嘴。
陆大伯转身想走,却瞄到李氏的篮子了,脑门血管暴突,气恼地道:“瓜婆娘,你是不又去镇上找孙祖婆丢钱了?这次又带回什么了?”
李氏一脸欣喜,献宝一般从篮子里掏出一个鸡蛋……不对,不是鸡蛋。
陆耕傻眼了。
李氏上手拿着的,分明是一颗大蛇蛋。
脑海中闪过何五爷描述的画面。
陆耕后背发凉。
李氏却美滋滋的捧着蛇蛋,还用脸蹭了蹭。
“孙祖婆说哩,两贯钱,换两个神蛋,叫俺吃一个,孵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