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沉冤令下的蜘蛛
事实上,从进入张家开始,玄玉和玄悟便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府上之人,面庞隐含阴蚀煞气,怕是与邪祟靠得太近,相处日久,身上难免沾染了秽气。”
玄悟面色凝重,向玄玉传音。
玄玉稍加思索,眼神一闪。
她拿出道盘,掐了个道印,口中念念有词: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寒霖自降,明霭化雾……”
正是玄玉最拿手的道术,霜降!
此时,夜色已深。
浓重的雾气,在张家蔓延开来。
枝叶结霜的植株,成为了玄玉的眼睛,将整个张府一览无余。
瞥到后院的池塘,扫视着池塘不远处的一座庙宇。
玄玉望向那座庙宇所供奉的神像。
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觉双目刺痛,眼角流出血泪。
道法骤然破灭。
玄玉疲惫的睁开眼睛,五窍纷纷流血。
“那是什么庙?”
她惊疑不定,少见的目露惶恐之色。
次日。
陆耕一觉醒来,并没有听到蜀山门人那边有动静。
一切如常。
张明珠带来消息。
说张家下人打听到,有人看见一书生,狼狈的逃进浊水镇。
张家几经查验。
那书生,很可能就是白蛇从地牢救走的那一个。
“他逃到浊水镇做什么?”
陆耕不解。
浊水镇也隶属清河县范围,和清河镇比邻而居。
两个镇子,合成一个完整的县城。
与清河镇不同。
浊水镇一年四季,无论雨水、井水、河水,全都是污浊的。
长期寄居浊水镇的百姓,喝惯那边的水,会患上一种怪病。
时而疯癫,时而正常。
“吴知县上任后,为了不让其骚扰清河镇,曾命人在两个城镇中间,竖起一道墙。”
后来,那堵墙越来越长,直至圈住整个浊水镇。
“吴知县花重金,请了不少武者,每日绕着城墙巡逻。”
张游俭说罢,忧心忡忡的看着陆耕,“猎妖人,我们张家的人,不能越过那堵墙。”
除非张家铁了心要和朝廷作对。
“那书生为何能过?”
陆耕下意识地问。
张游俭满脸为难,吞吞吐吐:“这……这事,或许也只有知县大人才知道。”
陆耕顿时猜到答案。
“是吴知县故意放书生过去的。”
吴知县曾派人拿着断刀,去破庙寻找猎妖人。
说不定就与此事有关。
想到物品栏里的那把断刀,陆耕心中一动。
“张家的人不能去,我却可以。”
他现在是自由的猎妖人,哪里有妖怪他就去哪儿,朝廷也管不了。
去浊水镇之前。
陆耕拿着断刀,先走了一趟衙门。
他上次是跟何五爷来的。
当时觉得威风凛凛,心生向往。
如今再看,仿佛一栋半荒废的弃宅。
门口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开始结蜘蛛网了。
衙门地面长出的荒草,没过了陆耕的脚踝,已多日没人打理。
如此,吴知县肩上长了蜘蛛网,竟还稳坐在公堂之上。
面色如常的处理公务。
知县的后面,站着脸色惨白的师爷。
那师爷的大半张脸,糊着一团蜘蛛网。剩余的另外半边脸,布满了恐惧的表情。
他的眼珠瞪的比铜铃还夸张,牙关也在不断打颤,身形却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个纸扎的假人。
公堂两旁,数位身躯挺拔的衙役,僵硬地握着庭杖。
这些人的后背,都有蛛网。
陆耕暗暗握紧刀把。
踏入公堂。
“威——武!!”
众衙役面无表情,身体挺直,手臂节肢僵硬得像机器一样,有节奏的在地面敲击庭杖。
那一声“威武”,听起来毫无生气。
陆耕彻底肯定。
“连衙门都被邪祟占领了。”
从系统面板上,看不出这些人有什么异常。
但吴知县等人的怪异之处,陆耕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掉的。
“堂下之人,所犯何罪?”
吴知县竟然开口了。
声音和衙役的声线一样,很僵硬。
不待陆耕回应,牙关打颤的师爷,用阿谀奉承的语气说道:
“回大人,此人姓王名猛,乃王家村猎户之子,平日积德行善,帮扶乡亲,专替咱衙门的弟兄们治理那些不听话的,他还有个堂兄,是武馆的大弟子王旭。”
这师爷怎么还夸起王猛来了。
“积德行善,呵!”陆耕失笑。
师爷目光闪动。
他似乎听出了陆耕笑声中隐含的讥嘲。
埋头处理公务的吴知县,僵直的站了起来。
以丑角唱戏曲的语调,捏着嗓子夸唱:
“枉嫁村忍借底令,枉始爽雄,胆生卵始,斩耀楚恶,前途无量……待我拿那胡诌的小子下狱,剥了他的皮,看他还敢诬告了不?!”
知县唱完。
衙役们继续麻木地敲击庭杖:“威武——”
那场面,极其诡异。
陆耕后背发凉。
旋即,他看到公堂四周,不断有洁白的蛛丝,朝着自己激射而来。
衙役们,也如同提线木偶般,接连靠拢过来。
陆耕挥出一刀。
“旋风刀!”
夹杂雷光的刀影,环绕陆耕的周身转了一圈。
飞来的蛛丝,被刀影接连割断,掉落地面,堆积成雪。
“大胆恶贼,扰乱公堂秩序,来人,杖责三十,拔了他的舌头!”知县僵硬的拍了一下惊堂木。
众衙役的庭杖,直往陆耕头上敲。
“哼!”
陆耕身形一闪,看着地面那些蛛丝,心中了然。
“这些蜘蛛网,想必就是妖物控制吴知县等人的媒介。”
斜月斩!
连续发出数道刀影,斩断众人后背的蛛丝。
陆耕察觉到一抹黑影挪动,顺着蛛丝延伸而来的方向望去。
“在公堂之后。”
莫非,妖物就躲在那里?
扫了一眼倒地的吴知县等人。
陆耕跑到后堂。
只见蛛丝的末端,正是从一块匾额后面,延伸出来的。
“沉冤令!”
朝廷建造衙门时,通常会在公堂后面,挂一块沉冤令。
用以示警,提醒县官,秉公办案。
“异化成妖的,竟然是这块沉冤令?”
陆耕愕然,有点匪夷所思。
旋即,他目光一动,发现自己的到来,使得沉冤令下的蛛丝颤抖。
随着蛛丝的剧烈抖动,沉冤令再也挂不住。
厚重的匾额从墙上松脱,摔落在地,碎成了两半。
“果然有妖物!”
陆耕望着匾额原先所挂的位置,目光逐渐流露出杀意。
那里有只蜘蛛。
这蜘蛛体型已有碗盆大小,长了个人类的上身,还有那张脸。
陆耕看了一眼,只觉得心里毛毛的,想不出该如何形容对方的脸。
烂熟的面皮脱落,露出暗红的狰狞筋肉,两只眼睛没有眼皮包裹,光秃秃的连着神经血丝,在对着陆耕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