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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完人

春秋道主 皮皮有只猫 5041 2024-11-12 07:12

  王府后院,家眷所在,甲兵林立。

  飞盏手腕抖动,刚刚掐死一个身着灰衣的刺客,目光又向另一侧看去。

  眉宇间聚拢的乌云久久不散。

  今夜的工作量。

  似乎太多了点。

  “唔,工资该涨了……”

  院子中,一间红窗烛照,有人影端坐。

  她一双眸子坚毅透亮,素手将青丝拢成黑瀑,顺着白衣滑下,抽束成环,盘盘紧扎。

  倏忽间抚衣而起,已是束腰绑带。

  又见面前的梳妆台上,长剑斜插。

  剑身蔚蓝,如绕云水。

  上有二字【寒水】。

  “郡主,王爷已领了那少年,往客房去了。”一名老者躬身站在一旁,轻声言道。

  若是苏阳在此,定然认得其便是那将自己安排到角落里的老头。

  虽未太过刁难,但总显出了其刁难的态度。

  “龚叔不必多说,他若是想要卖女儿,总有他的办法。”

  “按照他的脾气,想来自是事先便选好了买主,今夜之事不过做做样子。”

  “全了他的一身英雄气罢了!”

  少女声音寒彻,丝毫听不出半分情感。

  那唤作龚叔的,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父女相疑,由来已久。

  夜深了,他不宜久留,便退出去。

  独留少女一人独坐。

  窗外不时有人影坠落,但她似乎早已习惯。

  秦玉心伸出手,半块玉佩落于掌心,色染青烟。

  却如针扎眼。

  她紧紧握住,望月呢喃。

  片刻后。

  有泪直直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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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的客房,浓浓的茶香萦绕,赵天白刚刚饮下一杯,便见飞盏从外匆匆而至。

  苏阳正襟危坐。

  思索。

  又?

  他为什么要说又?

  “王爷,第十八个!”

  飞盏随手丢下一人,将苏阳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这才发现,旁边的廊下,竟然整整齐齐的躺了一排。

  有的黑衣蒙面,一看就像杀手。

  有的却是寻常丫鬟打扮,但手中的匕首却诉说着她的不凡。

  更有甚者,竟着一身银色盔甲,混入了王府的侍卫之中。

  好一个杀手试炼点!

  想来普天下的刺客,若是未来此走一遭,也不敢说自己事业有成。

  “另外,公羊大人已经走了。”飞盏补充道。

  “但没有走远。”飞盏继续说道。

  赵天白眼皮轻轻抬了抬,望了望王府一里外的某处屋檐。

  旋即示意飞盏离去。

  屋内只留一盏明灯。

  苏阳觉得十分昏暗,但仍然和这位怡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景运元年,我在南境浴血,与同袍误入绝谷,得一玉石,借其勘破机关后,分半而归,以为纪念。”

  “自此之后,便再无音讯。”

  “一直到那夜宁国侯府,我比你晚了半步,虽然只看见你离去的背影,但却感知到了那玉佩的气息。”他娓娓道来,令苏阳神色动容。

  目光亦留在了怀中的玉佩上。

  “再后来,你火烧佑文侯府,我跟了你一路,助你斩断了三条跟踪的尾巴,也未曾见你给我倒杯茶喝。”

  苏阳望着眼前的中年人。

  虽眉目含笑,但却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触。

  不过对其的话语,还是有几分疑虑。

  玲珑在侧,也未曾发觉吗?

  “你身体里的残魂,十分厉害。”

  “但气息太过孱弱,自然发现不了我。”

  轰!此话如惊风过耳,令苏阳心中起伏不定。

  玲珑的存在,可谓是其最大的秘密。

  此人究竟何等通天手段,竟能如此?

  最恐怖的是,自己此刻和玲珑之间的联系,竟又断了。

  苏阳可以确定,那种锐利感划破天灵的感觉。

  联系是被眼前之人斩断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稳住自己的情绪,以免落了下乘。

  “不过她虽然孱弱,却拥有我看不透的境界,为防万一。”

  “还是先将其隔绝,以免她冲动行事。”

  赵天白笑不露齿,话锋又是一转。

  “你爹苏有方,是和我一起患难的袍泽,我不知道他为何早早殁了。”

  “但若是他知道你将那金疮药卖那么贵给我,定然要从土里爬起来打你屁股。”

  苏阳闻言陷入思索。

  这一世对于自己而言,原来的记忆并没有那么鲜明。

  他只记得家中的灵堂上,确实有一个牌坊,上写着苏有方之牌位。

  不过一年三节,爷爷独自祭飨。

  “我那些个士兵,可都是要去和完人国厮杀的呀……”

  “完人?”赵天白忽然狞笑一声,冷哼不屑的语气,配上其轻蔑的表情。

  杀气不由自主地透体而出,背后如同升起一座尸山血海。

  令人心神动摇。

  “你可知道?何谓完人!”

  苏阳正潜心抵御那股猛烈的血煞之气,并未有心思听其话语。

  刹那间,猛然惊觉一张大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且随我来!”

  耳边猎猎作响的,如海浪在肩。

  再回过神之时,眼前竟然已是云山云海。

  在飞!

  赵天白此刻气势陡然拔高,身姿挺拔如神祗降世,一手搭于苏阳肩头,一手负在腰后。

  步步登天,一息千里。

  “这只是宗师?”苏阳心头悸动,不敢作声。

  转瞬眼前已是黄沙漫天。

  “此乃大夏之西边,你可以叫他西完人国。”

  苏阳闻言向下俯视,触目所见,烟尘四起,宛若大泽。

  极远处散见几处村落,缓缓拉近,皆是断壁残垣。

  忽有人声骤起,排排人影高歌饮酒而出,齐刷刷地跪倒在黄沙之上,满面喜悦。

  像是聚会。

  其中一个老者忽然登上一座高台,人群之中唯有他的眸子闪亮,眨巴这挤出一缕邪光。

  “下雨啦!收衣服喽!”

  他吆喝着,抽出风铃摇摆。

  脚下的那些人忽然齐刷刷伸出双手,用力将自己的脖子一扭。

  鲜血如泉,洒在一旁的枯藤之上。

  浇灌以后,那上面,浸泡出一张张悬挂的皮革影子。

  此刻吃了水,竟个个膨胀起来,充作人形,头顶生蚕丝,挂于怪脸黑树之上。

  那老头变出大布一扯,生火起灯,烈焰烤灼下,不一会儿帷幔后便人影攒动。

  “呜呼危哉,此番书说……”

  “文王卜卦,兔走西山是也……”

  一出皮影大戏。

  “那是皮影匠人,每天抓来人做他的大戏。”

  “每多一个人,他的大戏就美妙绝伦一份。”

  “等他早晚将那一出登仙大戏来,也就白日飞升了。”

  狂风忽然骤起,掀起满地沉沙。

  苏阳来不及见识那满地的惊悚皮毛,眼前景色又变。

  寒风画白雪,冰骨彻长夜,

  此地在北,大片的城池好似一夜之间被冻住了一般,满城的百姓犹带笑颜,正提灯赏景。

  只是那上扬的弧度,永远不会再变了。

  不知为何,灯火竟然也能被冻住,长明不歇。

  苏阳走至一处屋前。

  垂髫的孩童躬身拾糖,背后的门上倒悬的“福”字。

  格外眨眼。

  突然。

  脚下的孩童忽然动了,他抬起头,大肉已脱,灰白色的骨深深凹下。

  握着糖果的手,朝着天边指去。

  有人面在北。

  漫天,悬空,张口。

  嚼山如果。

  这是北完人国。

  “这曾是大夏北疆!”赵天白的目光不经意间向某个地方瞥了瞥,旋即脚不沾地,带着苏阳飞向东南。

  东完人国与南完人国连成了一片。

  东宁城便在其正中接壤之处。

  赵天白带着苏阳落在地上,漫步其中。

  翠柳村舍,黄狗炊烟。

  似是和大夏境内一样安宁。

  “此地倒是祥和,没有那些妖魔鬼怪。”

  苏阳想着,走进一处村落。

  老人,儿童,青年,井井有条的干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但时间长了,终究显出一丝邪意。

  此地正处傍晚。

  无人进食,无人交流,无人做歇。

  麻木的像是木人,血丝如藤蔓一般爬满每个人的眼角。

  那是透彻魂灵的极端恐慌和疲惫。

  有木鱼声从东而来,苏阳望去,乃是一个身着袈裟的癞皮行者僧。

  他布衣光头,正一家家的祈求着布施。

  没有人开门。

  按苏阳心中揣摩,自是空手套白狼,无人打理。

  终于,在走到最后一间之时,房门打开了。

  走出来了一个极端肥胖的妇女,浑身冒着油,看不见脖子。

  头顶几缕枯黄的长发垂下来,就像是被人薅了许久的怪异布娃娃。

  二人熟识。

  她笑着啐骂了几声,掀开衣服,露出的肚皮上,肥肉堆叠出数不清的褶子。

  “这是千褶婆婆,她的修为每上涨一层,肚皮上的褶子便会多一层。”赵天白言道。

  千褶婆婆掀开一道褶子,从里面掏出一把子碎肉。

  苏阳望着,忽然发现那行者没有带钵盂。

  正奇怪间。

  便见他左手接过那碎肉,右手往头上一摸。

  于那戒疤之下,掀开了头盖骨。

  兀自将那碎肉放了进去。

  “嘿,老婆子,好像有外人来哩!”

  那千褶婆婆的目光忽然将头抬起,望着苏阳。

  露出一嘴的黄牙。

  “看到了,是个小娃娃!”

  呼!

  苏阳来不及反应,只见其拖着臃肿的身躯化作一团肉饼,在地上飞速蠕动。

  眨眼便至面前,声音如锯割竹子。

  吱呀难听至极。

  “小乖乖!快到婆婆怀里来!”

  一团烂肉张开,正对着苏阳,冤魂像是虫子,肉眼可见,蠕动着弹出来,拉长变形,对着其齐齐尖啸。

  赵天白伸手一直,瞬间在空中写下“杀”字。

  金光乍现。

  那千褶婆婆也不抬眼便心生警觉,肉身瞬间分成几块,没入泥土之中。

  那“杀”字破土,一路追踪。

  竟然在十数里外,爆出一团血花。

  “赵天白!你竟敢来我完人国境内!”癞皮僧人手敲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似在超度。

  头盖骨起伏不断,咀嚼着其中的碎肉。

  “哈哈哈哈,天地之间,白马皆踏。”

  “何人敢阻我赵天白!”

  赵天白此刻双眼充满睥睨之色,张臂抒怀,虎目圆睁,一改之前的颓势。

  四方白云翻滚,如万马奔腾过天。

  他一步踏前,掌拍那癞皮和尚的奠定。

  嘴中竟兀自吐出一段泼皮话语来。

  “你十年前杀我左副将,老子今天便将你打进土里一百年。”

  啪嗒!

  癞皮和尚见状大惊,忙运气抵抗。

  黑雾弥漫,竟然不能阻拦分毫。

  只见着其颅骨一声清脆的裂响,整个人没进了土里。

  严丝合缝。

  眼看着是扣不出来了。

  “哈哈!我们走!”

  闷气得舒,赵天白心情大好,一把抓起旁边看戏的苏阳。

  飞身回转。

  那速度极快,眼见千里已过,忽然身后风云汇聚,浑厚的喝声隆隆如雷。

  “赵天白!”

  “休走!”

  苏阳歪头看去。

  终见得其面上颜色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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