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山君？”

　　梁宁接过小白递来的蜜饯，吃得满口甜香，含糊出声。

　　“不错，入了第四境多年的大妖。”

　　似乎很喜欢看梁宁吃东西。

　　小白拿出香帕，又替他包起一块酥脆的点心，耐心解释，

　　“相当于比那王家家仆还高一个境界。”

　　梁宁伸手接过。

　　点心的油酥味混着手帕上的清香，让他食欲大开。

　　吞食的同时，心中也越发对小白的来历好奇。

　　好像没有这女人不知道的事情。

　　除了修行上。

　　一问就是“你不修炼你不懂”、“等你修炼一段时间就懂了”之类的话。

　　导致他现在对于敌我实力的评判，只能以现在自身的战斗力为基准。

　　比如。

　　王家家仆约莫是三十个自己加起来的实力；

　　换算下来，寅山君约是七十到八十的自己……

　　“……”，什么平安县城战力计量单位。

　　“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将一绺鬓角垂下的青丝捋起，小白定定注视着梁宁，看得他有些耳热。

　　“王家以为你是斩妖司的人，不能直接让人出手杀你，定然会将祸水东引，那寅山君的独子便是最好的刀……

　　“借刀，杀人。”

　　她的语气毫无波澜，似乎笃定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该如此。

　　梁宁用方帕揩着嘴角的酥皮，好奇道：“这斩妖司究竟是什么地方？能让王效乾投鼠忌器。”

　　“斩妖司啊……一群走投无路的疯子。”小白歪着头，似乎是在回忆：

　　“他们的掌舵人，会给每个成员身上都种下一道魂引，身死之后会追寻缠绕在出手之人的血魂之中，极难祛除。

　　当年斩妖司刚建立之初，高端战力缺乏，常常被妖魔几头牵着跑，顾头不顾尾……

　　后来，他们硬是靠着这个法子，派人出去送死……然后依靠血魂中的魂引定位，将挑衅的妖魔屠戮殆尽。”

　　“如此之下，斩妖司才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的资源，成长起来。”

　　简单的描述。

　　梁宁却听出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煞气和狠劲。

　　虽说不知全貌，不予评价。

　　但对斩妖司的手腕，他终归是有了一些简单的了解和认知。

　　够狠、够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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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县令]

　　[城南宅区，有藏妖魔奸细。即刻起，所有住民不得外出，配合衙门搜查。]

　　[依大乾条令，所有武者到县衙报道，听从调遣协助布防，战功同军伍论。]

　　[……]

　　[不从令者，斩！]

　　成百上千的差役、军伍挎佩刀，持劲弓，竖长矛，从县衙列队而出。

　　每支小队，有穿练功服，手中拿着各式利器的武者被打散并入其中。

　　出了县衙后，一支支小队迅速铺开，朝着小队需要驻守的地方散去。

　　随即横起路障，占领高处。

　　绕着河岸，彻底将县南的土房茅棚隔绝在了外面。

　　“知县令！”

　　面对从桥上涌来，衣着破烂的县南住民，领头差役高高举起令箭，

　　“为避免妖魔间隙混入城中，谋害我平安黎民，所有人退回家中，静待排查！”

　　桥头军伍长矛横移交叉，拦住桥面。

　　高处的弓手捏着箭矢半跪着，镞头上寒光烁烁。

　　“大人，我们都是良人啊……”

　　“我三叔在衙门喂马，让我进去……”

　　“放你的臭屁，查奸细凭什么只从我们南街的人里面查？”

　　“……”

　　“官爷，我儿刚生出不久，不可能是奸细，放他进去总可以吧……”

　　哀求和叫骂声连成片，桥上像是浇了一壶煮开的水下去，喧嚣起来。

　　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甚至有人试图拨开拦路的长矛，招呼众人往里边挤去。

　　“肃静！！！”

　　差役们听令，“呛啷”抽出腰间佩刀，后方传来拉弓绷弦声。

　　阵仗一摆开。

　　聚成团的贫民们下意识后撤，哄闹也清静了许多。

　　但依然有人据理力争：

　　“大人，我们都是些奉公守法的百姓。探查妖怪奸细，把我们押到大牢里，一个个审问便是。何必……”

　　嗖——

　　头领示意下，弦松，箭发。

　　从那出声辩解的书生耳边飞过，劲风在他脸上划出道深深的血痕来。

　　“再不从者！”

　　“以军法论！”

　　聚集的民众终是怕了，一哄而散。

　　有试图耍聪明，呆在桥另一岸不走的，也在“近河百步，杀无赦”的威吓中，默默退回南街。

　　禁令之下。

　　县城变得异常安静，除去军伍差役巡逻不断，再无一丝往日的喧闹。

　　春风楼里的丝竹管弦终于也停了，三五个白日宣淫被关住了的嫖客，聚在大厅里，唉声叹气的后悔着。

　　“各位可知这禁足要何时结束？”

　　“在下也不知……怕是万一真有妖怪，打起来最起码得好几天吧。”

　　“打个球！”有人冷笑一声，低声说道：

　　“真要打的话，这军伍官差不去前线拼杀，守我们干什么？”

　　众人不解。

　　那人却是醉醺醺买了个关子，也不明说：

　　“诸位兄台在这春风楼里快活完了，回家是否还要与妻子妾室缠绵一番？”

　　细细品味之后，几个狎妓的嫖客顿时恍然大悟，沉默了下去。

　　是啊。

　　妖魔在外街吃饱喝足，内街不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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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宁站在窗户边，从推开的缝隙中，静静看着外面的闹剧。

　　铎！！！

　　羽箭破空而至，钉在半开的窗框之上，嗡嗡晃动。

　　“看什么看？再看将你也送到南街去！”

　　“滚回去！”

　　听见喝骂警告，他漠然扫了一眼挽弓的军士，默默将窗扇拉回，脸色看不出喜怒。

　　王效乾是疯了！

　　南街之上，少说住着近百户人家，就这么让予妖魔屠害？

　　而且时值四五月，天气不暑不寒，许多贫户都专门挑这时间刚生了孩子。

　　身为一县之长，他能不知？

　　梁宁心底里传来荒谬之感。

　　亲手将几百口活生生的人拱手送出，莫非真的没有丝毫负担吗。

　　那与妖魔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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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火烧的晚霞，渐渐黑了下来。

　　街上的巡逻的兵勇，也陆续举起了火把。

　　房门被轻轻叩击两下，随即推开。

　　小白提着食盒，缓缓走了进来。

　　这种紧张形势下，也就只有她还有闲情逸致，给梁宁准备饭食。

　　梁宁哑然，出声打趣道：“跟你待了一段时间，我都胖了不少。”

　　小白不置可否。

　　只是熟练地从盒中往外掏着碟子碗筷。

　　递上筷子，她薄唇微掀：

　　“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