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晨曦，驱散了雾。

　　安定乡的居民们，早早来到路边等着。

　　今天是苟老爷的生辰。

　　早在几天前就通知了下来，老爷要是玩儿不尽兴，那每月的活祭就得再添两人。

　　村民们不得不拿出十分的热情来应对，甚至有人穿上了过年才缝制的新衣。

　　门头、树枝上，高高挂满了大红灯笼，上面用黑笔描着歪歪扭扭的“寿”字。

　　他们战战兢兢待在路边，脖子伸得老长看向山脚处，叮嘱着家中的妇人孩童，等下喝彩要大声一点。

　　生怕那两个名额，落到自家头上。

　　终于，翘首观望中。

　　一辆华盖车撵，缓缓从朦胧走出，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

　　两丈宽的华盖大撵，厚厚铺着软绸细缎，两把把红木精雕而成的八仙椅相对而放，牢牢固定在其上。

　　八个妙龄少女跪在边缘，从手中花篮里往外抛洒着花瓣。

　　“老兄，你看我这安定乡治理的如何？”

　　黑皮狗妖爪子中捏着酒杯，遥遥一敬，将美酒倒进口中。

　　“妙极，妙极！”

　　猪头妖魔满眼放光，拍着赘肉堆叠出厚厚几层的肚皮，兴奋地瞅来瞅去。

　　“我在山中待得久了，不曾想过还有这般好玩的法子。”

　　它眯起拳头大的猪眼，稍微有点嫌弃：“就是这地方忒小，忒穷！”

　　“不过嘛……改天我央求父亲占座县城，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同去，好好体验一番真正的繁华，如何？”

　　两妖对视一眼，开怀大笑。

　　黑皮狗再举杯相邀，朝着猪头妖魔一番恭维。

　　这话正中它下怀。

　　狗妖以家畜之身，能从开智修到妖君境界，对于人族的了解远非其他妖魔能及。

　　几日前，自生撕了那斩妖司的杀手后。

　　它便知道，自己苦心经营调教的这安定乡，待不长了。

　　因而，它需要换一个，能让自己的安心生存的地方。

　　“猪兄，我看也不用麻烦裂山妖王大人……等今日毕了，你我敞开吃上一番就动身。

　　小弟前去，为您把那高家庄好好治理调教一番，如何?”

　　黑皮大狗眼中凶光闪烁，残忍道：

　　“就是不知道这安定乡千余肉牲，能让老兄吃尽兴否？”

　　眼前这蠢猪的父亲，乃是妖王之尊。占着险山恶水称王称霸，麾下更是大妖数百，妖君成群。

　　除此之外，还圈养着无数人牲血食。

　　是一处不可多得的好去处！

　　犬妖要做的。

　　就是顺着这裂山妖王小儿子的爱好，讨得它欢心，顺理成章加入到这个庞大的阵营当中。

　　“哼——要得！要得！”，猪妖被他父麾下妖魔奉承为小妖王，养尊处优让它没什么心机。

　　只当和狗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非但没多想，心中还十分欢喜。

　　“嘶……吸溜！”

　　它当即应下狗妖提议，口中涎水疯狂分泌，滴滴答答砸落在地面之上。

　　……

　　两只妖魔所乘车撵下方。

　　五十多个家奴打扮的青壮，身上套着麻绳，四肢着地趴在地面之上。

　　他们拉着车撵缓缓前行，膝盖和手掌被磨破，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人敢懈怠稍许，咬着牙忍痛朝前奋力爬行着……

　　在他们前方。

　　还有膘肥体圆、毛发油光的恶犬成群结对跑出，低伏身子细细嗅着，三五组队巡回在大路两旁。

　　而领头犬。

　　正是除了外形之外，再无半点人样的二狗子……

　　另一边。

　　看着那巨大的华贵车撵缓缓逼近过来，乡民们纷纷屈膝，在地上跪成一片。

　　“苟老爷寿比南山、福禄绵长……”

　　一波接着一波的贺寿声浪，很快响彻了整个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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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着狗妖建立在村民痛苦之上，堪比帝王出行的嚣张。

　　姬书豪沉默许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愤懑，憋了老半天后，吐出一个字：

　　“草！”

　　他可能打不过狗妖。

　　但梁宁只要一动手，那些狗崽子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刘刀疤绷着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梁宁。然后紧紧握住砍柴刀，将木质的把手捏的咯吱作响。

　　他们就这样，在戏台后面，静静等着黑皮狗妖的车撵行过来。

　　忽然。

　　几人脸色轻微变化。

　　当领头犬，负责警戒的二狗子。

　　不知何时寻到几人隐蔽起来的戏台后面，爬了过来。

　　愣了一下后，他呲起了牙——“汪、汪汪！”

　　三人默默看着，沉默不语。

　　“汪……”

　　见没吓到他们，二狗子眼中的凶相慢慢褪去，有了乞求之意。

　　即便为犬作伥，那也是不得已为之。

　　他内心中，是不愿意伤害乡亲的。

　　“唔、啊啊——”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外面，尔后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

　　示意几人再不出去，被发现会丢掉性命的！

　　可眼前的三人，只是用怜悯的目光自己，并没有任何动作。

　　眼瞧车撵越来越近，真正的狗崽子们也快搜寻到了这里……

　　二狗子无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腹中。

　　他还有老娘要照顾，不能被疯狗当成叛徒咬死在这里……

　　仰起了脖子。

　　还未发出声来，他忽然惊恐地发现。

　　不知何时，几人中最壮实的汉子，挥出的柴刀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

　　千钧一发。

　　梁宁看似缓慢的伸手，生生将去势凶猛的砍柴刀钳在指尖。

　　在同僚对他行为不解和不满的皱眉中，

　　二狗子吼叫出声的前一瞬——

　　梁宁轻轻抬起唇，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妈死了。”

　　接而在二狗子瞪大眼的慌乱中，继续补充：

　　“你出门后，就跳井自杀了。”

　　二狗子如遭雷击，浑身战栗不止。

　　脸上的慌乱和惊惧，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奔溃。

　　他像一个瘪了气的皮球，抱着头蹲下。

　　尽管张大了嘴，却只能从嗓子眼发出失声的吼喘。

　　“啊——呃、啊……”

　　猛然，他抬头，瞥见了刀疤还举着的柴刀。

　　于是拼尽全力扑出，将自己的脖子朝着刀刃送了过去。

　　姬书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领，将他生生扯了回来。

　　二狗子半跪在地上。

　　他不住地向姬书豪虚磕着头，泪水和鼻涕扯着丝挂在脸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刀刃……

　　姬书豪随手扯过旁边的戏服，细细替他将鼻涕眼泪擦干。

　　“你死之前，确定不想看看狗妖，是怎么死的吗？”

　　二狗子蓦然呆住。

　　随后脑袋重重撞在地上，朝着三人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鲜血如注，几乎将脏脸全部染红。

　　他努力张大嘴，浓重的喘息和挣扎之后，发出了一个音节。

　　这是他自从被当成狗驯养以来……

　　吼出来的、最像人话的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