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仙道难求,回头是岸
南宋,大江之南。
风雪到了这里都柔了下来,但肃杀之气却更胜北方。
是夜,漫天繁星闪烁,月色清寒。
尽管江南的冬季不似北地那样大雪纷飞,然其阴冷潮湿,更让人难熬。
貂皮大氅可防得住北风猎猎,却防不住阴风阵阵。
王重阳一到江南,便感到了阴冷,刺骨的阴冷,深入骨髓的阴冷。
而大理寺狱更是在寒风中没了一丝活气。
此时此刻,岳飞便被关押在此。
十一月初七日,宋金“绍兴和议”达成,但主战派的岳飞始终未能被释放。
万俟卨等逼供不成,为了坐实冤狱,又为岳飞罗织搜剔了所谓的“有异谋”、“指斥乘舆”、“坐观胜负”等数条罪名,欲将岳飞一举定为死罪。
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认为岳飞无罪,与万俟卨竭力争议,均遭罢官处分。
宗正卿赵士㒟以全家百口担保岳飞无罪,也遭万俟卨弹劾而革职并逐出临安。
文士智浃、布衣刘允升、范澄之等也分别上书为岳飞申冤,但都受到株连,刘允升被下大理寺处死,智浃、范澄之后来都死于流放地。
已赋闲的韩世忠因岳飞入狱之事质问秦桧,秦桧回答:“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
韩世忠忿然道:“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至此,被金贼吓痿了的赵构及秦桧为首的乞和派达成共识,皆欲置岳飞于死地,已然昭昭在目。
是夜,月黑风高。
王重阳、林朝英知道不能再等,养精蓄锐两日后的今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大理寺狱。
“果然有江湖人来劫狱,不枉咱家苦等数日。”
大理寺狱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疾飞而出,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迅速靠近林朝英,一掌拍出,尖锐的气爆轰鸣,震耳欲聋。
王重阳脸色骤变,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赵氏大内,依旧还有高手坐镇。
那鬼魅身影实在快到极致,出掌之时距离林朝英还有数丈之远,等他掌势达到最强之时,便已疾突至林朝英身前触手可及之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朝英竟然不退反进,身形飘忽不定,与那太监斗在一起。
老太监一双苍白枯瘦的手连连挥击,速度快到极致,道道凌厉掌影连成一片,残影不断。
而林朝英丝毫不惧,见招拆招。
肉眼可见的,他竟然落了下风。
这怎么可能?
老太监脑中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就转变了策略,身子一转硬生生变幻了移动方向,犹如鬼魅般就要向岳飞关押的牢房冲去。
砰!
老太监反应快,但林朝英的出手动作更快,手掌翻飞好似摘花,顺着老太监转折的方向轰然挥下,一掌直接印在老太监的胸侧,掌心劲力勃发直接将他轰飞了出去。
哇!
老太监瘦削的身子犹如出膛炮弹,瞬间飞出数丈之远,连喷几口殷红鲜血,这才余势稍减重重砸落在地。
一个翻身,竟然要逃。
但王重阳在侧,岂能让他走脱。
男女配合之下,迅速抵达大牢深处。
“岳元帅,事不宜迟,请跟我们走。”
“我不能走!”
“啪!”
林朝英果断一个手刀,就将岳飞敲晕。
这一夜,虽然惊心动魄,但任务倒是完成了大半。
岳飞救了出来,岳云和张宪关在别处,无法营救。
不过,林朝英一张书帖送到秦桧的案头,倒也不用担心他二人的性命有危。
…………
平江城,阊门鱼市。
曹杰第三次遇到骑驴老者时,他正倚在鱼市的矮墙下,春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落在他身上。
惬意、舒适、无忧无虑。
时不时地,他从破旧的衣服上找到一只虱子,用力一挤,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而那只驴子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啊哼两声。
人群就在他面前川流不息。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见到曹杰停在他面前,老者咧嘴一笑,满口稀疏,一脸的褶子。就那么几天的工夫,他似乎又苍老了十多岁,块块老人斑,尽显于脸上。
“年轻人,你挡到我晒太阳了。”
曹杰深吸一口气,问道:“老前辈,喝酒不?”
“酒啊!喝!”
老者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小毛驴很贴心地蹲了下去,等老者坐上了背脊,这才稳稳站起身。
卓家酒肆,曹杰包了场,两壶梨花白,一小碟茴香豆,半斤卤牛肉。
一碗烈酒下肚,老者目光幽幽,忽而咧嘴一笑:“年轻人,你自始至终都在警惕我,为何还要主动上前请我喝酒?”
曹杰露出一抹僵硬的浅笑:“前辈很神秘,我自然需要警惕,小心总无大错。但太过小心,却会错过机缘。”
“你想修仙?”
“……”这么直接吗?
“修仙有什么好?”
老者自言自语,又喝了一碗,浑浊的眼神似乎在追忆着少年时,缓缓道:“两百年前,我也是你这般大,从这里走出去的。”
“那年,我何等意气风发……”
“两百年后,我回来了。你看我,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就是修仙的结果。”
“我还算运气好得了,至少还能回来看一眼……其他人,早已经埋骨他乡。”
曹杰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当即举起酒碗敬道:“修道虽然崎岖,无法抵达终点,但只要欣赏过沿途的风景,也不枉此生。”
“风景?哪里有风景可看。”老者苦笑道:“曾经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要登最高的山,要学最强的法,玩最美的女人,喝醉烈的酒,杀最狠的人……”
“哈哈……”老者眉飞色舞:“可等我入了仙门,却发现一山又比一山高,任我如何努力,也比不上那些天才,只能沦为那些骄子的踏脚石,修行的养分。”
“十年,二十年,一甲子,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做山门的任务,比地主家的驴子还要苦。”
“终于,机缘巧合下我突破了,成为所谓的筑基期大修。你知道筑基期么?”
曹杰点了点头,伸手给他倒了一碗,回道:“炼气之后便是筑基。”
“对!天南域仙道不兴,筑基期已经是大修,金丹期可称老祖。本以为能脱离苦海,却发现也不过是另一个轮回。”
“杀人夺宝,再被人追杀,苟延残喘,惶惶不可终日。”
“两百年弹指一挥间,我看过什么风景?不过是多活了两个甲子,为仙道的繁荣苦修了一生。”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在这里的时间最是快乐……那年的花魁美人……那年的沽酒娘子……那年的江湖义气……哈哈哈哈……”
“仙道难求,回头是岸!”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永不会走出天南。”
“……”
曹杰很想说一句,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挂逼啊!
挂逼的人生,你不懂的!
“少年,你还想修仙吗?”老者怅然望向远方,浑浊的眼眶中已无一丝光彩。
“想!”
曹杰正襟危坐,斩钉截铁,很是肯定地答道。
“痴!痴!痴!”
将壶中酒一口喝完,老者扶着桌子站起身:“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送你一场造化吧!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周围的环境微微一抖,如水波一般荡漾。
同时,曹杰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部文字、画像齐全的厚重经书。
“《灵雨功》?”
“水系基础修仙功法!”
曹杰猛然站起身,只见卓家酒肆外车水马龙,这时去寻老者,一人一驴早已经不见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