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吾好拆人祠堂
雪止天晴,从苍穹上往下看,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白茫茫一片大地。
平江城阊门,一辆又一辆驴车驶出了高大的城门。
寒风扑面,车夫冷得鼻涕直流,裹着狗皮帽子的脑袋使劲往破破烂烂的衣领子里缩,但想着衙门开出的那十数文铜钱,便满心欢喜地径直朝着乱葬岗方向而去。
而那车上堆积着的,可不就是被冻成冰疙瘩似的人,光溜溜地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浑身青紫地蜷缩着,像是一条条打卷的长虫。
命运无常,世事维艰。
便是修仙界,这最底层的韭菜,活着更是艰难。
运气好的,似那驴车上的长虫,还能落得全尸,入土为安。
运气不好,被那邪门歪道裹去,少不得要掏心掏肺,挫骨扬灰,成为其修行的养分。
更有不幸的,被拘魂拿魄,苦受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曹杰从幽兰阁离开时,虽然不至于扶墙,却也感到有些空虚。
或许是神功被破的缘故吧!
再看到眼前一车一车的尸体,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他曹杰也是这修仙世界最底层的蝼蚁啊!顶多也就是力量大些、强壮一点的蝼蚁。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再寻一门功法,交给宫二去代练。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绝对的安全感。
功法倒也不是难拿到,难的是找到适合宫二的功法。
这就必须上总坛,去见帮主了。
平江城三大帮,渔帮、柴帮、窑帮。
渔帮在水上讨生活,包揽了渔业、盐业、船运的行当;柴帮则是在陆地上谋活路,走镖、车店脚牙,无所不包;窑帮的主业则是锻造,帮众不多,实力却不容忽视。
天吴国吏治混乱、朝政腐败、奸邪当道,直接导致各地帮派横行,和官府沆瀣一气。
曹杰作为阊门鱼市的红棍,手下小弟十数,因为身体原因霸女的混账事他没做过,可收保护费、剥削渔民的事却是做了不少。
在鱼市上直接吃了两碗免费鱼面填饱肚子,便赶到码头。
渔帮总坛在阊门外的大运河金鳌岛上,想要登岛,只能乘坐渔帮特制的乌篷船。
可就在他准备登船时,身后传来几声耳熟的叫唤:“杰哥……杰哥……”
曹杰扭头一看,就见自己手底下的两员大将气喘吁吁赶了上来。
哥哥唐龙:“杰哥,帮……帮主叫你上总坛……”
弟弟唐虎:“杰哥……你真糊涂啊!怎么能破了身子?”
初来乍到,曹杰不愿和心腹小弟有过多接触,脚尖一点,稳稳落在了乌篷船上,背对着二人,皮笑肉不笑说道:“老子已经将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巅峰,这些年也为帮派出生入死多次,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唐虎一脸的惊讶,嘴里嘀咕着:“杰哥变了,说要带我们打进平江城的……”
眼看乌篷船已经离开了码头,唐龙扯了一把弟弟,高声道:“杰哥,你去总坛要小心!我听说莽龙张、水鬼侯都赶去了总坛……他们这是要联手瓜分了阊门鱼市啊!”
“跳梁小丑而已!”
要是没得到宫家的六十四手,曹杰还有些担心。
现在么!正如他所说的,都是跳梁小丑。
这个世界的底层武道,其实有很大的破绽,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不侧重于技巧,而是追求“更快、更高、更强”,讲究一力降十会、唯快不破。
因为修炼的目标不是增加战斗力,而是打好基础修仙。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没有人愿意在杀人技巧上多耗费光阴,性价比太低。
江湖人苦修几十年,山上下来个毛头小子,一招就干翻了,这还修炼个屁啊!
所以,同等级的肉体强度下,掌握了精湛国术打法的曹杰,有资格说在场的都是垃圾。
小船迅速驶入大河,来到河心的金鳌岛上。
渔帮总坛,数丈高的聚义厅内,炭火将屋内烤得暖洋洋的,帮主赵霸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的鎏金“義”字璀璨夺目,左右两侧,一溜的黄花梨桌椅,好几个身穿裘皮的叔父辈稳坐当场。
而帮中各个堂口的红棍叉手而立,冷眼望着大步走进来的曹杰。
“曹杰见过帮主,见过各位叔父。”
说真的,曹杰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多少有点慌,但他不敢流露出一丝惧意。
装嘛!跟谁不会一样。
自他的大佬龙根去年旧伤复发去世,他掌握阊门鱼市堂口以来,这些人无不眼馋,都想要分一杯羹。
现在,自己破了童子功,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阿杰。”
等了几秒钟,赵霸这才面无表情开口:“听说你昨晚在勾栏里过了夜,将童子功给破了,给帮里一个交代吧!”
老子破功你会不知道原因?
呵忒!老银币!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帮主,你是知道我的,这金刚不坏神功我已经许久不曾精进。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这门功法走不通,不如换一门功法从头再练……”
“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还从头再练?功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的功法破了,要不了多长时间,一身本事就要散去个七七八八。帮主,我认为现在的曹杰守不住阊门鱼市。”
开口说话的,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胳膊有大腿粗,瞪着双牛眼。
“窝脖张。”莽龙张殇,曾经是码头上的窝脖子,扛大包的,后来发达了,就没人敢叫他这个诨号。
曹杰眯眼望着他,继续笑道:“守不守得住鱼市,你说了不算,拳头说话才算数。我听说你将龙象大法练到了第三层,有一龙一象之力。要不,陪我耍耍?”
“你想练我们等会儿轮流陪你练。”
一个瘦猴子般的年轻人嗤笑一声,随之朝着赵霸一抱拳:“帮主,阊门鱼市乃我帮最重要的堂口之一,不容有失,应该选一强者坐镇。”
墙倒众人推,而且,鱼市每月收数都极为丰厚,几乎是躺着赚钱,谁不想吃上一口肥肉。
几个叔父辈显然早已经和帮主商量过了,稳坐交椅,缓缓地品着茶。
“帮主,打吧!”
货运码头的叔父辈东叔老神在在地开口了:“都是帮中红棍,手底下见真招。有能耐的上,没能耐的退位让贤。”
“柴帮窥视我们几个堂口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间点破了功,对得起帮派的培养吗?”叔父高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帮主赵霸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两个铁胆:“阿杰,破功不是儿戏,作为帮中红棍,你清楚规矩,要么下来,要么打服了他们。”
曹杰的眼角微微有些抽搐:真当我是软柿子,要吃干抹净啊!
一股恶气自心头涌出,难以自抑。
张殇的龙象大法,主修力量属性,一拳一脚都有千斤巨力。
曹杰的金刚不坏神功,主修防御,没破功前,根本不惧,能正面硬抗。
现在破了功,更不怕了。
二人刚在校场上摆开架势,曹杰一个溜步就到了张殇面前。
而张殇挥拳便打,沉重的拳势迎面而至。
力量之强,匪夷所思。当空捶出一声爆响,空气中都勃发出明显的震荡。
古拳谚语中说“八卦贼”,精通等级的宫家八卦,让曹杰脚底跟抹了油一样,手掌在窝脖张胯下一撩,二人瞬间错身而过。
内行的看门道,帮主赵霸当即就凝重的起来,手里的铁胆都停止了转动,可他也并未放在心中。
归根结底,世俗武学,于修仙无用啊!
“啊!”
张殇正要转身开打,突然脸色剧变,胯下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扭曲了起来,缩在地上像只大虾。
“嘶!”
见到这一幕,在场所有雄性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胯下为之一缩。
“殇儿,你没事吧!”
张殇的大佬东叔急得跳脚,那玩意儿被重击,这是想要拆了他的祠堂,绝后啊!
“水鬼侯,下一个你来。”
曹杰指着修炼玄水真经的侯武,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啊!
玄水真经是增长水性的水战功法,在陆地上只能发挥出五成的实力。
面对曹杰的挑衅,水鬼侯的嘴角一抽再抽,怒道:“帮内兄弟搭手较量,你竟然下此毒手,帮主、各位叔父,曹杰犯了帮规……”
“行了!”
赵霸一拂袖,怒道:“送张殇下去疗伤。没本事,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
既不影响儿子赵泰进步,又能打,还死了大佬,这样的红棍,才是好红棍啊!
一场闹剧,就此作罢!
“帮主!”
聚义厅空了下来后,曹杰觍着脸,笑道:“我想换门功法先练着。”
“想换哪门?尽管说来。”
赵霸也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能打,还很识时务,好好培养,就是手里最锋利的刀。
至于反噬,他一点都不在意。
这一届龙门山招收外门弟子,平江城渔帮有一个名额,落在儿子赵泰头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几年后,赵泰要是能得仙缘,那再好不过。
即便得不到,回来继承他这个帮主之位,拿捏此人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这么好的一把刀,要好好培养啊!
曹杰早已经为宫二想好了,抱拳一拜:“帮主,我想练五禽养生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