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祭祀
“砰!”
一声令下,黑虎帮帮众各个带着狞笑,手里的粗铁棍一丝力气也不节省,重重的向着跪绑着的渔民身上砸去。
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夹杂着骨头被砸断的闷响。
生生看着人被砸死,围观的人里胆子小的,已经看得牙齿哆嗦、双腿发颤。
而方阿水的心中,更是冰冷无比。
黑虎帮压榨如此厉害,私卖的事情,在鱼市里必然不可能消失。
而这种黑帮固然是心狠手辣,但想要把鱼市长久的管下去,细水长流,也要考虑服众的问题。
在没有抓到把柄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好说没来由的将人抓来拷打盘问,这样一次两次还行,弄得多了,鱼市里人心惶惶、做不成买卖,岂不是乱了套?
所以黑虎帮串通隔壁县城的大户,搞出一个‘龙鲤宴’,刻意放出老王头捕获赤金龙鲤远走高飞的消息,搞的鱼市里的一些年轻人耐不住性子蠢蠢欲动。
这些人本事不够,手脚不干净,自然轻而易举被抓获。
而借着这个由头,黑虎帮搂草打兔子,直接将之前有所怀疑的一些人不管有没有证据通通拿下,严刑拷打之下,岂有逼问不出的道理?
做了长久私卖生意的,自然比寻常渔民多不少家资,如今一网打尽,既是让刀疤彪等人饱了腰包,更是杀鸡儆猴!
“幸好……”
方阿水深吸一口气。
他要是真因为那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传言心动,想来一次“故技重施”。
现在跪绑在前面,被粗铁棍往死里砸的人里,必然有他一个!
……
黑虎帮帮众手里没有几个不染血的人。
跪绑渔民的痛叫、呻吟、求饶,丝毫不能让他们手中砸下的粗铁棍轻上一分。
短短片刻功夫。
被执行帮规的打渔人,已经都倒在了地上,骨头碎成了不知道多少块,口鼻七窍溢满鲜血,只有一二人还略微有些抽动,其余已经没有了一丝动弹。
见状,刀疤彪示意了一下,那些动手的黑虎帮帮众,拎着染血的粗铁棍退了下去。
而刀疤彪自己,则是慢悠悠的踏过一地狼藉,走上前来。
他扫了一圈胆战心惊的围观者,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帮规无情,诸位父老爷们,可都要记住咯!”
围观的打渔人,看着他眼神望过来,都纷纷噤若寒蝉的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见状,刀疤彪嘴角狰狞的笑容更是明显,他挥了挥手招来几个人吩咐他们收拾空地,转身离开。
在走之前,他还顺便留下了一句话语——
“老王头立规矩有功,擢升为我黑虎帮帮众,西鱼市摊位副管事!”
……
直到空地被收拾干净,黑虎帮帮众相继走后。
围观的人群方才看着地面上洗不干净的血迹,方才身子软了下来。
低低的哭声,也在几处开始响起。
都是在铁棍下惨死渔民的亲眷,刚才黑虎帮在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响。
“走吧……”
老李头摇了摇头,带着方阿水和周伍两人走了开去。
他一边走着,一边回头望了一眼,看着那些过去熟人惨死的痕迹,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旱烟,自语了一句:“老王头……不,现在得叫他王管事。这王管事也是苦出身,没想到竟会跟着黑虎帮一道做出这等事来!”
“还好周家小子你没牵扯进去,否则……”
旁边的周伍从看到乱棍打死的场面开始,就一直浑身发颤,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听到老李头说到自己,他终于回过神来,带着庆幸的开口:“要不是李叔提点,我这条命,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赔在里面啦!”
“多谢李叔,多谢李叔!”
“行了,谢什么谢,时候也不算多早了,今儿个闹这么大事,索性都歇一天定定神,明儿个再出船!”老李头看了一眼天色,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方阿水。
“对了阿水,你要我买的东西,我已托了熟人去城里采买了回来,这会儿就在我那船上放着,一道过去拿?”
听到这话,方阿水眼底深处一亮。
“行,李叔,我这就过去!”
他满口应了下来,和老李头一道走到码头,从他的船里取出一包物事,搬到了自己的船上。
又按照实际采买的价格,补了些银钱。
随后,他和老李头道了个别,便撑杆起船,卷起水波,进入到了云泽湖中。
云泽湖渔民,以船为家,吃住都在船里。
今天看着鱼市的熟人在自己眼前被一棍棍活活打死。
方阿水的心情,愈发迫切。
这云泽湖上的水腿子,想要翻身,在黑虎帮的压榨下,几乎是无望。
最终,只能在风雨波涛的摧残下透支身体,在一场重病或是打鱼时一个掀起的浪头中,凄惨悲凉的死去。
而如今,他有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自然是一刻也按捺不住了!
而今天亲眼围观了鱼市空地的血腥,也让很多打渔人选择暂且歇一歇稳稳心神,能让在湖上突然遇到旁人这种本就不高的概率降到更低。
他先是撑着船,到了一片湖中的芦苇荡,挖开淤泥,找着底下一个孔洞,从中捞出了被绑缚着的赤金龙鲤。
如今的赤金龙鲤,对比最开始捞上来的时候,稍微显得黯淡了些,但气力依旧足得很,刚被方阿水拿到手里,已经猛力摆起了尾巴想要脱逃。
若非一直绑缚着,说不定这赤金龙鲤,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钻出孔洞穿过淤泥,逃出生天了。
“小龙种究竟是小龙种……”
方阿水感慨了一声,将赤金龙鲤揣进怀里,重新撑起船,向着大湖深处鲜有人迹的地方划去。
此时。
天光渐暗,明月初升。
月色下。
一只乌篷船在湖水颠簸之中,带着一道长长的水波,划进了云泽湖深处,缓缓停下。
而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干瘦发黄的少年。
已是一手拎着一尾赤色的鲤鱼,一手提着一只灰布包裹,一步步走出了船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