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的日子总是很容易渡过的。

　　林昭自复制灵识以来，又跟着老头子训练了二十天，彻底将两道神通修炼至入门了——仅有如此进展，是因为被老头子压进度了。

　　不然他至少能提早五天完成神通入门。

　　“你真要去裂金谷采气？”又是一日指导过后，老头子忍不住询问林昭的意见。

　　“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灵机不兴，物产贫瘠，根本就不适合修行——要我看你就别去了，真想要灵石就直接和我提。”

　　老头子继续补充道：“我别的没有，灵石倒是有一大堆，反正也没儿女继承，丢给你总比丢进水里强……”

　　“二爷爷。”接受老头子20天的苦训，林昭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观，因此语气也较为诚恳：

　　“我此番采气，一是为了报效家族，二是为了增长见识，三才是为了灵石……

　　因此，这裂金谷我是不得不去。”

　　不过这些都是幌子。

　　林昭此番外出的唯一目的，仅是赚取灵石，换取紫府元液改善资质罢了。

　　“唉……”老头子忍不住扼腕叹息，20天的接触，让他充分意识到林昭心性坚韧是位可塑之材，对血道修行极有天赋，自然舍不得放手，可是偏偏林昭句句在理，一时不好反驳：

　　“你真的要去啊？”

　　“嗯。”林昭轻轻颔首。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老头子感慨得摇摇头，“那便去吧，要注意安全——今年升仙大会，你可得及时回来参加，要是你不能夺得好名次，老夫绝不轻饶！”

　　“还请二爷爷尽管放心。”林昭边说边行了一礼。

　　“行吧行吧，走就走。”老头子甩了甩手，“明天你悄咪咪的走，别让我看见。”

　　林昭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这些天向老头学习神通、斗法演练，不时又听他吹牛，知道老头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真心真意教导，自然也生出几丝亲情，临别之际，总归还是有些不舍的。

　　只可惜他一心向道，注定六亲缘浅，为道途考虑，肯定是要外出历练一番的。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歪道理。闭门造车是修不了仙的，不然可就成了井底之蛙。”老头子继续说道：

　　“但外界不比族中，难免碰上凶险之事……这样吧，我有一件隐匿修为的法衣，还有三张灵盾符，反正也用不着，就全给你了。”

　　说完，老头子便从乾坤袋中掏出法衣与三张灵符。

　　“二爷爷，这可使不得。”林昭连连摆手。

　　若是只有三张灵盾符便罢了，这倒还能接受，但这隐匿修为的法衣是万万收不得的。

　　因为法衣基本只在上宗流传，对于治下大族而言，无论功效如何，都是珍贵无比的宝物。

　　“怎么，嫌老头子的东西不好？”老头子笑了笑，将东西硬塞给林昭。

　　“我收下这灵符就够了……这法衣是上宗所传，我是万万不能接收的。”林昭连忙推脱。

　　“这法衣又不是什么宝贝，怎么不能收了？”老头子皱起眉头：

　　“区区一件一阶顶级法衣而已，防御效果不佳，仅能隐匿气息，让人误以为是练气低层修士而已，最多抵挡筑基前期灵识查看，算不得什么真宝贝。”

　　“你要是不收，我就不准你走了。”老头子见林昭还在推脱，便只好放下杀手锏。

　　“唉……每次都不想收人情收好处，却每一次都得硬接……”林昭推脱不得，心中暗叹，只好将灵符和法衣都接了下来。

　　“收下这件【聚元法衣】，对你总归是有好处的。”老头子爽朗大笑，又在乾坤袋里掏出了一袋灵石：

　　“我退出上宗之后，将不少东西都变卖了，没留下什么东西……你提前要走，我一时也没什么准备，不如就拿这些灵石去买些防身用的东西吧。”

　　“二爷爷，你给的太多了。”林昭再度婉拒，“我这次去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仅是采气时历练一番罢了……”

　　林昭突然生出一丝愧疚之意。

　　因为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在骗老头退休金的骗子。

　　太无良了。

　　“别看这一袋子很多，其实也就是30多块下品灵石，。”老头子从乾坤袋中拿出一袋灵石，不由分说塞到林昭手里，“好了，现在我东西给完了，你走吧！”

　　说完，老头子脚下法力升腾，竟化作一道霞光乘他飞远，隐没在藏书阁的另一边。

　　“驭霞升空……当真是炫目无比啊……”林昭望着老头子远去，感慨了一声，“若是我筑基有成，或许也该如此潇洒，能乘风御剑而行……”

　　收下老头子的临别赠礼，林昭一时也有些惆怅，缓缓迈步回到家中。

　　林昭还在蓝星之时，还不及十岁便失了父母，从小寄人篱下，虽说生活富裕，却也是对亲情羡慕得紧的。

　　难得感受到如此纯粹、不求回报的亲情，林昭说不感动是假的。

　　“想不到这老头虽然嘴臭，但是真的肯爆金币……”

　　回到家中时，林昭清点起老头子送的灵石，仔细一数，里头竟有三十七块半下品灵石。

　　“臭老头这么穷呢，还以为你是筑基修士，怎么着也得给个一百灵石。”林昭言语之际，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你好歹……凑个整啊。”

　　……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昏沉，正是月明星稀之夜。

　　一位不速之客带着数人闯入林昭院中。

　　其中为首者，正是一位身穿墨绿色粗布长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

　　“二叔……”跟在佝偻老人身后的林默开口了，“您找林昭到底是有什么事？我可代为传达……”

　　“小默子，我要做什么，还要向你交代不成？”那老人依旧佝偻着身子，只淡漠的回头瞥了一眼，便吓得身为家老的林默一颤。

　　林默此刻跟着佝偻老人来此，代替侍卫引路，已经算是腆着脸来讨好了，自然是被吓得不敢出声。

　　要不是这位老人久居藏书阁，不知林昭居所，而他又恰巧住在附近，又时刻关注老人的动向，不然他还真没资格为老人引路。

　　毕竟这位老人可不简单——他的名字唤作林聚智，名字普普通通，但整个林家已经没有人有资格唤他全名了。

　　就连同为筑基修士的族长也不行。

　　只因这位老人才是林家兴盛的奠基人！

　　“不要以为你女儿进了上宗就安保无虞了。”林聚智收回目光，似乎有话还未说尽，却也懒得多看林默一眼。

　　“你背地里撬动不少资源，往你那废物儿子身上倾斜，当真是人人都老眼昏花，不敢提点吗？”

　　“二叔明察，此事……”林默闻言身躯一僵，条件反射般想要争辩，却来不及多说几字便被打断了。

　　“闭嘴。”林聚智头也不回，语气也不重，仅仅两字便让林默住嘴了，“我是来找林昭送别的，不是来听你胡说八道的。”

　　“明白……”林默顿时冷汗直流，连汗都不敢擦，只能小心提醒，“昨夜林昭贤侄已来找我，说是今夜就会出发，离开扶风城……”

　　“就走了？”林聚智已行至林昭房门前，听到里头毫无动静，便知要找的人已经不在此地了。

　　“走得这么快？”老人叹息了一声，呢喃自语，“我还有一句话要提醒你呢……”

　　“二叔，要是有什么话，我可代为传达。”林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与他爹是至交，因此和他关系紧密……”

　　“这话倒是不便你代为传达……”老人心绪较为低落，随口应道。

　　看来二叔很看重林昭这小子……林默心中暗道。

　　身为家老，他自然知道林昭每日往藏书阁跑的事情。

　　不少人都说是二叔看重林昭，要助林昭拜入上宗。

　　如此看来倒是真的不假。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凶戾，却掩饰地极好，紧接着开口，“二叔是担忧林昭的安危，想送些灵物护他安全吗？”

　　“你想让我送他东西？”老头子回头瞪了一眼林默，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而炸毛的猫，“不让他孝敬我就不错了。”

　　看来是没给什么护身符……林默心道，想着倒也正常。

　　自从二叔退出上宗以来，他便鲜少关注家族事务，身上诸多灵物也转卖或赠予家族了，每月的供奉也不要，自然是没留什么东西能给林昭。

　　如此便好……林默心中安定不少，随即又继续开头：“二叔您无需担心，他苦修已久，自有保命手段，更何况族中还赠了两道灵符……”

　　“这我倒是不担心……”老头子轻蔑一笑，笑容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林昭在他手中特训20天，是什么实力他能不清楚？

　　他每日将林昭揍得鼻青脸肿的，早就将他的斗法水平提至练气八层了，拼命状态下，即使应战练气九层也能不落下风。

　　这实力，还要靠这两张灵符保护？

　　“谁敢动我林家儿郎？”老头子突然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林默，“我欲在此处赏月，不想见到闲杂人等。”

　　“明白……”林默向老头子鞠了一躬，忙不迭招呼其他人并散去。

　　见到其他人慌慌张张，像逃似地离开此地，老头子只恨铁不成钢地气了一会儿——怎么，老头子我很吓人吗？

　　“家族兴盛，难免生出许多草包软蛋。”生了片刻闷气，老头子幽幽一叹，“若是我有子嗣，岂会如此教养？”

　　他缓缓行至院中石井旁，低头一看，里头有水中明月。

　　那井水微微荡漾，将明月温柔搅碎，化作点点碎金浮光。

　　在那点点碎金浮光中，老头子仿佛见到了一位故人面容。

　　是一明艳女子。

　　“荷汐……你若随我离开上宗，我们也该有儿孙满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