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果然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宁羿当即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这两天他的垂钓技艺吸引了渔帮的注意，对方这是想拿他当免费的苦力。

　　学徒要签十年起步的卖身契，期间相当于将自己整个卖给了帮会，任人指挥，没有薪酬，还要任打任骂，甚至死在帮里都不会犯官司。

　　‘练武的门路果真不好入啊。’

　　宁羿心中暗叹，事实上这“学徒”的规矩不止是渔帮，其他帮会也都是这么做的，甚至出卖苦力三年后，能否真的学成武功，也是未知数。

　　就算是三年后能得到真传，宁羿需要放弃的是现在月薪几万的待遇，等他垂钓技艺提升到更高级别后，获利将会更多，这代价可并不小……更为重要的是，需要蹉跎三年的光阴。

　　略作思索，宁羿便是将当学徒的选项否决掉了。

　　徐小葵见眼前的少年面露犹豫，挑眉道：“小子，你可不要不识抬举，我渔帮每年收的学徒都是有限的，跟那些只上交会费，受帮会庇护的外围成员不同，三年后是能学到真功夫的……”

　　“徐哥我也是看你机灵才特意提点你一把，现在入了会有我罩着，不会让你吃亏的。”

　　记账小厮留着八字胡，倒是一副世故圆滑的模样。

　　“多谢好意。”

　　宁羿应付了句，询问：“我听闻若能钓到灵鱼，也可入帮，并能够直接学习武功。”

　　“灵鱼？”

　　徐小葵微愣，好笑道：“灵鱼可不是那么好钓的……”

　　“钓到灵鱼，可以入帮。”

　　低沉而凌厉的嗓音响起，躺在摇椅上的秦虎突然开口：“若能钓到灵鱼，可直接做我的门生，学我渔帮的武功，仅限本月……把这话写公告上。”

　　“是，二爷。”徐小葵微微愣神，随即谄媚一笑，当下就取出白纸，将公告写好，贴在旁边公告的木牌上。

　　恰在这个当口，有一名姿色上乘，风韵犹存的妇人打着一把桃花纸伞，顺着江边走到木棚，是来接秦虎回家的妻子。

　　美妇想要搀扶丈夫手臂，却被壮如铁塔的汉子随手甩开，龙行虎步的冒雪走向一辆挂灯的马车。

　　“嘿嘿，二爷的妻子可是个尤物，那小腰，那屁股，那大乃简直比内城红袖招的头牌都有劲儿……”徐小葵不知何时站在了宁羿身侧，眼神有些迷离的远远看着离去的马车。

　　“徐哥，鱼钱。”

　　宁羿提醒，道：“交费入帮的事，容小弟回家再考量考量。”

　　“呵呵。”

　　徐小葵点出四十枚铜钱拍在桌上，眼神犀利道：“你想靠钓灵鱼拜师？”

　　“你可知灵鱼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上一条，入冬后更难，最近三个月都没有灵鱼的影子……你趁早别做春秋大梦了！”

　　“老百姓，老败兴，生来就是受苦的命。不如乖乖的趁早卖身当学徒，更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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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晚，所幸雪已经小了不少，地面上的厚厚一层也已经被人踩实。

　　城中街道上灯火闪烁，有几家粮铺开着，许多砍柴、打猎、进山挖货或者如宁羿这样的垂钓的渔民，才急匆匆的回城，卖了手上的活物还钱，再去粮铺买些粮食。

　　吃了上顿没下顿，揭不开锅的人家比比皆是。

　　“一斗米，一斗面。”

　　宁羿数出五枚铜钱，小米三钱，面七钱。

　　提着两个布袋走在街上，迎面便遇到几个攥着铜钱的百姓急匆匆跑来粮铺。

　　“快快快，张财主家的粮铺涨价了，快来李家买……”

　　“小点声！李财主听到了能不跟着涨？”

　　“唉，这世道真不让人活了，一天连一斗面都挣不出来。”

　　粮价又涨了？

　　宁羿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回去多买点。

　　结果刚回头，就看到粮铺的小厮换了新的价码牌子，几个兴冲冲跑过去的百姓顿时丧了气，一个个萎靡不振，眼中无光。

　　将装米、面的布袋紧紧护在怀里，宁羿加快脚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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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家。

　　跨过断掉的门槛，宁羿一眼就看到蹲在房檐下的可馨，小丫头正拿着一根木棍，百无聊赖的戳着雪堆。

　　“哥！”

　　当她发现了兄长的归来，便像只撒了欢的小狗崽，一路跑着扑进了宁羿怀里。

　　“都说了要在屋里等，不冷么？”

　　宁羿忙放下钓具，揉了揉妹妹被冻红的脸蛋，强忍着手腕的酸麻将她抱起来，院子里雪很厚，但已经被妹妹扫出一条路。

　　回到房中，点燃灯盏，黄豆粒大小的火苗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米！”

　　宁可馨打开米袋，小手捧着黄色的小米，嘟着小嘴，睁大眼睛的模样像是捧着一把金粒子。

　　“这些粮食，加上鱼，大概够吃五天了……等吃完了哥哥再去买，以后不会再让小囡囡挨饿了。”宁羿此刻身怀一百五十三枚铜钱的巨款，也是有了几分底气。

　　晚饭是蒸熟的小米饭，黄澄澄填满在瓷碗中，米香四溢，还有肥美鲜嫩的炖鲢鱼。

　　以往的宁家过年时，也才能吃得上这样的饭食。

　　“今日已经腊月十五了，半月后就是大年，也不知会有多少尸骸埋在旧年的冬雪下……”

　　躺在被窝里，怀里抱着小囡囡的宁羿不禁回想起粮铺外看到的几个买粮的百姓，难免心生几分悲悯。

　　但随即却是苦笑，宁家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家徒四壁，缺衣短食，门槛都王忠、王义两名恶役踏毁，都还没来得及修。小妹七八岁了，该到了启蒙读书的时候，但外城的私塾早已经名存实亡，被张财主家占据当了粮仓。

　　宁羿自己也是该娶妻的年纪……这个不急。

　　“当务之急还是练武。”

　　“而我如今的门路，便只有钓灵鱼了！”

　　“灵鱼难钓，但我有神农鼎相助，垂钓技艺进步极快。”

　　不修武道，即便是如同隔壁赵叔父子那样，拜入帮会，也只是被压榨的外围成员，改变不了穷困潦倒的处境。

　　法如虚设的世道里，自身掌控暴力手段，才能安身立命。

　　“秦虎似乎对灵鱼的需求十分迫切……”

　　宁羿回忆天黑后江边木棚的经历，秦虎在听到灵鱼后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再加上身为堂主的他，这段时间去江边的次数密集到反常，大概就是为了灵鱼。

　　“不管因何，于我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

　　钓到灵鱼就能直接入帮学武，但只有一个月的时效，需要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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