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许梓瑜的故事
此时整个张府也已然骚乱起来,想必也是被刚刚的动静惊扰,纷纷朝这边赶过来。
“…痛死我了。”张小磊迷迷糊糊的醒来,刚刚一睁眼便见到了卸下伪装的姜思潮。
“啊!?是是是你?!”
张小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虽说他刚刚确实见了鬼。
姜思潮懒得理他,一脚又将他踹晕了过去,旋即将那半块玉佩收入怀中,趁乱离开了张府。
…
“啊?怨灵作祟?!”
许府客房内,庞虎瞠目结舌的看着姜思潮,有些难以置信。
平复片刻,他疑惑道:
“孙府可以说是怨灵作祟,陈捕头家两个下人暂且也算,可那柳家是被人实实在在用刀斩首的,这总不可能是…”
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大眼睛眨了又眨。
姜思潮见他这幅表情,点了点头:“还记得你的那个猜测吗?”
“一定是他们得知了陈捕头的某些秘密,因此陈捕头谎称府上遇袭,实则是自己将他们杀了灭口!”
庞虎回想起来,嗯嗯啊啊的点头。
“假设,水杨县压根没有什么贼寇,柳家的死另有原因,那么,谁最有嫌疑?”
庞虎闻言立马打起了精神,这是在按照自己的猜测推理吗?既然不是贼寇,那又有谁能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将柳家灭门呢…
气氛陷入沉默。
姜思潮见他焦头难额的样子,心说自己还是难为他了,刚想开口便见对方突然抬起头来,吐出一个名字。
“是陈捕头?”
“不错。”姜思潮轻轻拍了下手腕。
云兮栀与自己说起过,怨灵拥有的能力与死前的遭遇有关,而那只怨灵的能力是两把尖刀,这也与自己的猜测相佐证。
“还有呢?”
“还…还有?”
庞虎呲了呲牙,表情痛苦的揉了揉额头。
姜思潮也不再卖关子,当即说道:
“是那个所谓的游方道人。
“柳家上下五口,必然不可能站在那里让人砍,但当晚邻里街坊却并未听见异常响动,这说明他们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杀的。”
“无意识?”
“不错。”姜思潮点头:
“县中居民噩梦缠身,而那道人却正巧在此时出现在县中,通过府衙以及孙、张两家的支持兜售符纸,你不觉得有些巧吗?”
“…你的意思是!?”
话已经说的这么清楚了,哪怕是以庞虎的聪明伶俐,都隐隐有些明悟了。
“所以还要麻烦庞兄去一趟府衙,至于我有些事还需要证实一番。
”姜思潮说罢,从怀中取出了那半块玉佩…
月悬当空,黑夜掩住它的半边脸,点点星光挂上树梢。
时间,悄然来到夜半。
门前小院,一颗老枣树下,许梓瑜蹲坐在石阶之上,两臂环膝,将下巴抵在两腿中间,看着脚边空地默默发呆。
“许小姐。”
正在发呆的许梓瑜听见声音,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姜思潮,松了口气。
说实话,若非姜思潮的声音足够轻柔,这黑天半夜的她一定会被吓一跳。
“姜少侠,你怎么来了?”
经过下午那场宴会,她对眼前这个少年已经没有那么生疏与抵触了。
姜思潮在距离三尺左右的距离坐下,探头望着夜空。
“许小姐与同窗们的友谊很深厚吧,哪怕忍着身体不适,也要赴约。”
“…从书院离开,便代表着天各一方,以后再少有重聚之时…我不想再留有任何遗憾了…”
许梓瑜的头埋的低了些,声音微微哽咽。
“对啊,人生总是遗憾的,无论是事,亦或者是人。”
姜思潮怅然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
“柳青弦也是你的同窗吧?”
“!?”许梓瑜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不自觉的痉挛了下,随即猛的回过头来看向姜思潮。
她的双眸含着泪滴,月光映衬下,像是一汪清泉。
她红唇轻启,刚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便被姜思潮掌心的玉佩牢牢锁定,再也无法挪开半眼。
一瞬间,泪水决堤而出,她再也没有什么大小姐的温婉矜持,一把扑过去抢走了那半块玉佩,拿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
半晌,她从怀中也取出了半块来,颤抖着将两块玉佩合二为一。
严丝合缝。
随即又是一阵嚎啕大哭,如同郁结了多天的阴云,终于在今日释放出来一般。
狂风骤雨,雷声滚滚…
时间持续了有半个钟头,许梓瑜的声音才逐渐小了下来。
这倒不是她哭完了,只是她哭累了。
“你是怎么得到他的?”
许梓瑜声音有些沙哑,低沉道。
见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姜思潮也懒得再绕弯弯,直接将张府之事全盘告知。
并着重强调了“报仇”这个字眼。
“柳青弦…亦或者整个柳家的死,与张府以及府衙有何关联吗?”
姜思潮试探一句。
“不知道,我不知道…”
许梓瑜连连摇头,呼吸紧促,不敢直视姜思潮的目光。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姜少侠请便。”
说完,许梓瑜站起身来,脚步略显急促的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许梓瑜无力的蹲坐在地上,泪水又一滴滴的滚落,砸在她掌心的泛黄玉佩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许梓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将掌心玉佩紧紧抱在胸前,那些被埋藏的回忆也随之浮现…
“梓瑜,这个给你。”
水杨书院,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湖边的小亭子里,一名外表阳光干净的少年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送到少女面前。
“咦?玉佩?你就送我半块啊?”
少女歪了歪脑袋,笑吟吟的问道。
“嘿嘿,剩下的半块在我这里呢!”
少年憨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悬挂着的半块玉佩。
“你半块,我半块,就代表着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就是互相的另一半了!”
“略略略!真恶心。”少女脸微有些红,伸手去拧对面少年的腰…
许梓瑜背靠在房门上,回想起之前的点滴,嘴角不禁勾起笑容。但紧接着,另一副画面便充斥着她的脑海,令她的笑容逐渐消失…
“梓瑜,你听我说。”
湖边小亭,柳青弦拉着许梓瑜的手,语气急迫。
许梓瑜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
柳青弦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语气无比认真的说:
“水杨县府衙与张、孙两家,勾结外人祸乱百姓,赚取不义之财!!”
随即,柳青弦便将事情完整讲述了一遍——
“水杨县居民夜晚多梦,身虚体乏根本不是得了怪病,而是那道人做法导致,而府衙与张、孙两家也趁机出面,以高价出售所谓的符纸,榨取利益,他们与那道人之间必然有什么苟且的交易!!
“我此次前来便是与你辞行的,明日我便离开水杨县,准备前往京城赶考,顺便狠狠告上他们一状!”
听了对方的解释,许梓瑜小嘴微张,不禁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待对方离开后,她立即将事情告知了父亲,但父亲先是显得极为惶恐,紧接着便是愤怒。严厉告诉她绝不可与外人提起此事,并且从此与柳青弦划清界限。
她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疏离好人,亲近歹人呢?
那天夜晚,她终于是怀着满心的忧虑睡下了。
然后第二天她便得知——
柳家,灭门…
她悲痛万分,她知道了,柳青弦说的确实是真的,否则怎么会被灭口?
而随着悲痛一起袭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柳家因为得知真相,如今被灭口了。
那她呢?父亲呢?整个许家呢?
他们能够幸免于难吗?
父亲也因此整日满面愁容,生怕柳家的不幸遭遇落到自己身上。
也正因为如此,许老爷以“频发贼寇”的名头,秘密请来了姜思潮二人,护他府内周全。
她真的很想将真相吐露给他们,可她不敢。
那道人能够操纵整个县居民的梦境,那两个少年真的能对付的了他吗?
她不敢赌。
真的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