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愚村祭祀神灵的日子。

　　家家户户都大开着门窗，迎接着朝阳，也迎接着“喜气。”

　　村子里民风淳朴，鲜有偷盗之事发生。

　　当然了，即使有，也没什么可偷的了。

　　村子最中央，伫立着一座祠堂，被一排排残砖败瓦簇拥着。

　　几名村民三两成群，走入其中，他们面黄入土，身子单薄；却双眸炙热，隐隐有些激动与亢奋。

　　祠堂修建的富丽堂皇，美轮美奂，四根大红柱子威严庄重，房顶飞檐翘角，四方各自悬着红丝线缠绕的铜铃铜钱。

　　与周围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在祠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尊黄铜鼎，里面积满了香灰，上面插着几根未完全燃尽的香火。

　　黄鼎背后，是一尊神龛。

　　高三丈，宽五尺，里面摆着一尊高大神像；红袍黄脸、脚蹬紫靴、面容和善，透着安静祥和的气质。

　　于姓老者与儿子早早便来到这里，父子俩先是对着神龛虔诚的供上三根香，弯腰许久才缓缓起身，神情肃穆；

　　旋即，儿子将扛在肩头的獐子抱起，恭恭敬敬的摆在神龛下首的八仙桌上。

　　整张桌案很大，足够摆下一整只獐子，除此之外，上面还有许多蔬菜瓜果、鸡鸭熟肉，甚至金银玉石……

　　难以想象，在这个近半年来没有一点收成的小山村里，想要令这些东西出现，将有多么困难。

　　距离祠堂不远处，姜思潮随意坐在某处角落，一旁的叶竹青则是目不转睛的，望向祠堂方向。

　　“还没有开始吗？”

　　“没到时间吧。”姜思潮眯眼望了望太阳，“那河神估计要到八点准时出现。”

　　“八……什么点？”

　　“哦，就是辰时。”

　　“好浓郁的生民愿力，哪怕一些香火旺盛的寺庙道观，也不过如此了。”

　　凤长歌自言自语。

　　姜思潮望向他，想了想说道：“凤师兄，你是不是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终于发现了……凤长歌微微颔首：

　　“不错，一般人想要感悟风水，要么借助法器，要么利用神通术法，而我……只需要用眼睛看。”

　　姜思潮惊讶开口：“双眼自带望气术？”

　　“不完全是。”凤长歌抚起眼镜：“我可以观气，但无法观人，不过人的心态与情绪，我倒是可以略微感知。”

　　相当于阉割版望气术……姜思潮点点头。

　　“快看，它好像来了！”

　　听到叶竹青的话，姜思潮面色一凛，将注意力继续转移至祠堂方向。

　　话分两头。

　　却说于家父子上香完毕，正欲向后退去，然而此时却见一名高瘦老者走来，笑呵呵的说道：

　　“呵呵，老于头，几日不见，气色好了不少嘛！”

　　于老见到来人，僵硬的扯起一个笑容：“多亏了河神大人的庇佑与恩泽，保护咱们村子平安，老头子我也跟着沾光。”

　　老者儿子也连连道：

　　“我爹说的是，若非河神大人在此镇守，咱们村子早就被邪魔摧毁了，这不，我昨晚特意连夜打了只獐子，今天来孝敬河神大人。”

　　“哦？”高瘦老者看了眼身后，有些惊讶：“山上打的？你小子可真是好运气！”

　　说着，又对于姓老者道：

　　“唉！你说你，有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子，儿媳妇也马上要生了吧？这不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吗？你还傻呵呵的凿什么山？那山是你一个老头能移走的？”

　　“还是说……你不相信河神大人会移开那两座山？”

　　高瘦老者眯了眯眼，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怎么会！”

　　老者儿子连忙开口：“我们一家都坚决维护河神大人的，每月的祭祀也精心准备，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高瘦老者点点头，表情松弛些许。

　　正待此时，整个祠堂内瞬间氤氲起浓浓的雾气，淡淡的檀香味与香火味迅速蔓延，众多村民瞬间停止了交谈，全部一脸庄重的望向神龛方向。

　　那里，原本死气沉沉的雕塑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胸口微微鼓涨；

　　下方八仙桌上的香烛被其悉数吸入腹中，原本色泽鲜润的鸡鸭等肉类，也在眨眼之间变得腐败变质，而随着它的出现，祠堂内的温度也随之下降，村民的淡淡呼吸中，都掺杂着些许雾气。

　　“美味……”

　　细细感知了下体内的香火之气，又深深的吸了口空气中，那极为浓郁纯正的生民愿力，黄脸河神陶醉的摇晃了下脑袋，口中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下首村民无不顶礼膜拜，双掌前伸、额头伏地，不敢抬起半分来。

　　半晌，黄脸河神满意的“嗯”了一声，目光下垂，一览八仙桌上的“残骸”，又扫了一眼虔诚伏地的村民，口中念念有词：

　　“你……你，还有你，你们……”

　　它一连伸手，指出了好几个人来。

　　“你们的贡品，本尊极为满意，这是你们这个月的粮食，记住了，你们只能吃本尊赐予的食物。”

　　“遵命，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但凡有好的东西，我们肯定不会私藏，必然会献给您的！”

　　那几人纷纷拜谢叩首，各自退出不表。

　　“还有你。”

　　黄脸河神看向一处角落，那名高瘦老者登时连忙上前，匍匐下拜。

　　“呵呵……你很不错，居然连这等金银俗物也拿来祭拜。”

　　语气古怪，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嘲讽。

　　“河神大人，此物乃是小人之前做官之时所遗留，放在家中百无一用，不如拿来表一些微薄心意。”

　　“嗯。”黄脸河神微微颔首，看不出心中所想，只见它单手一挥，一袋米便落在高瘦老者面前。

　　十石米！

　　高瘦老者诚惶诚恐，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深深叩首，大谢神灵老爷！！

　　高瘦老者谢过之后却并没有离开，只是默默退到某处角落。

　　黄脸河神也不管他，反而看向祠堂当间，那战战兢兢的一老一少。

　　“你们，抬起头来。”

　　于姓老者颤巍巍的起身，对着神灵老爷恭恭敬敬的行礼。

　　“哼，你们倒是很好嘛！上山捕捉到了一只獐子给我，很有心意啊！”

　　“我们承您的庇佑，这都是应该的……”

　　老者儿子话没说完，便被黄脸河神的大喝打断：

　　“呸！你也知道是本尊在庇佑你们？邪魔天降大山，整个村子都将被污染，而你们居然还敢不听教诲，去吃那山野间的野兔，不来献给我？”

　　噗通！

　　于姓老者双腿一软，直接又跪了下去，沟壑老脸满是苦怨：

　　“大人呐……我们真没有办法了，没有粮食，要饿死人的啊！我一个老头子死不足惜，只可惜我那还未出世的孙子……”

　　“胡说八道！”

　　黄脸河神震怒！

　　“本尊每月都赐予你们粮食，怎么可能会挨饿！必然是你们的心神遭到邪魔污染，蒙蔽了你们的心神！”

　　“被邪魔污染的村民，无法再得到本尊的庇佑，本尊要将你们驱逐出村子，以免影响到其它村民！”

　　“啊……”

　　于老诚惶诚恐，下巴剧烈颤动。

　　“不过嘛……你那个儿媳妇倒是不错，只要你把她献给本尊，本尊可以考虑替你们清除被污染的心神。”

　　“不，不行！”

　　向来和蔼的于老，此刻居然爆发出入雷鸣般的吼声：“她还怀有身孕，绝对不行啊！”

　　“还怀着孕？”黄脸河神大喜过望：

　　“那就更得让我来好好净化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