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寨刚满59岁的“袁小头”,突然得脑梗死了。
对周围熟悉他的人来说,虽然都知道他素来有抽烟、酗酒的坏习惯,又患有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睡眠不好等毛病,但这个突发消息,还是让不少人吃了一惊。
“袁小头”本名叫袁正,他父母从小就给他剃光头,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袁正长大后,只要脑袋上稍微长出点头发来,他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在理发店清理干净后,才顿时感觉天清地朗,神清气爽。
“袁小头”并不是真正的头小,相反,他的脑袋比起一般人的头型,更大点、更圆点。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光头这个发型,要想看起来威武雄壮点,不是所有人能驾驭的了的,对一个人的头型、身材要求,都比较苛刻。
袁正之所以自称“袁小头”,是完全出于为尊者讳,避免与历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本家名人“袁大头”重名,而不得不做出的谦卑举动。
“袁小头”虽然只是混到小学毕业,但由于脑袋一向比较好使,有些商业眼光,加上又踏实肯干,绝对算得上袁家寨的一个能人。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广大农村流行“打工潮”的年代里,同龄人大都在考虑如何努力挤进一个好点的工厂打工时,他却考虑的是,一招鲜,吃遍天,如何学到一招独门绝技,开店经商,发家致富。
关于工作,他经常挂在口头上的话就是:有个吃饭的硬本事在手里,一辈子不用靠别人脸色活着。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创业绝招就是炖汤,专选那些有营养、有口碑的汤水品种,如老母鸡汤、乌鸡汤、骨头汤、猪脑汤、老鸽汤、羊肉汤、羊胎盘汤等等,把每种汤的熬法,技术掌握到极致。
有了这种功夫,然后选择在一家人流量大的医院旁边,开家炖汤店。
病人,是一个对饮食很讲究的群体,这是一个很大客源,他们品尝过这种既有营养,又有口感的鲜汤后,一传十,十传百,“袁小头”的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后来,商业头脑好使的他,又把这种营养汤,延伸到快速消费品形态,针对广大消费者,由于技术过硬、价格实惠,顾客基数大,生意更好。
就这么几经折腾,昔日白手起家穷小子,变成今朝有模有样体面人。象征男人成功的房子、车子、妻子、儿子、票子“五子”全部到位。值得一提的是,房子、车子都是全部一手付清。
让“袁小头”唯一的遗憾是,他的两个刚刚成年的双胞胎儿子,小儿子头脑聪明,孔武有力,他不用担心,他担心是大儿子,不但性格有些木讷,身体也一直不好,年纪轻轻,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常年需要药罐子保着。
虽然有点遗憾,但“袁小头”也并不特别担心,他计划着,凭着他的手艺,再努力干几年,再买套房,这样,大儿子小儿子就各有一套房了,再把他的独门绝技和经营方法传授给两兄弟,只要他们不乱来,好好经营,也可保他们生活一生无忧。
这一切计划还没来得及实现,刚满59岁的“袁小头”突然离世,给这个看上去较富足的家庭,带来了很多不确定因素。
虽然家有房子和车子,但两个儿子都已成年,却只有一套房子,一辆车子,这些财产如何分配呢?这让“袁小头”的老婆很是忧虑。
她时常一个人苦想,若老大老二都正常,而且听话,那么,一家人和和美美,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有困难一起扛的精神,那么这个家继续富足下去,也并不是太难的事。
可现实毕竟是现实,摆在面前的问题是,老大身体既不正常,老二也不是那么太听话,这无疑增加了较大的变化系数。
“袁小头”的葬礼,是在农村老家办的。
按农村习俗,人去世后,第一件事,除了及时通知亲人外,紧接着,就是请度过值的主科道士,根据主家要求的规模,主科道士会迅速搭建班子,组成团队前来做道场。
听完主家报的“袁小头”去世日子和具体时辰,有着几十年风水经验的主科老道士,不禁眉头紧锁起来,他知道,逝者去世的日子,碰上了人人惧怕的“重丧日”,而且,犯的是“内重丧”。
何谓“重丧日”?看名字就吓人,指的是,相隔不到一月,或最多不超过百把天,家里还会有人去世的犯煞日。
何谓“内重丧”?这是相对“外重丧”而言的。
内重丧,涉及到的是家人关系,如父母、夫妻、子女、儿孙、兄妹等。
外重丧,涉及到的是亲戚关系,如姑舅、姨婶、女婿、外甥之类的。
按照以往经验,亲人去逝碰上了“重丧日”,家里那些平素身体不太好的人,或运气特别差的人,就要特别注意了,因为古话有言: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犯重丧”一般有两层含义:一是指死者去世的日子犯了重丧;另一层含义则是指送葬的日子犯了重丧。
送葬的日子还好说,经过推算,道士先生都会尽量避开“重丧日”。可去世的日子“犯重丧”,就不是人为能控制得了的,只能想办法尝试破解了,但能否破解成功,只有天晓得。
并不是人人都懂得这些道理。
作为道士,要把一些葬礼常识及风水破败及时告诉给主家,这是一个合格道士的基本职业道德。
当老道士把这一切,都事无巨细告诉主家时,通过主家三个人的面部表情,明显地感觉到一些奚跷:“袁小头”老婆和身体不好的大儿子,脸上明显有一丝惊恐,而身强力壮的二儿子,却不轻易间露出一丝狡狤的微笑。
一辈子阅人无数的老道士,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小儿子,可能正得意自己身体好,怎么轮都轮不到自己,而感到莫名的庆幸。
当“袁小头”老婆和身体不好的大儿子,都一致请求老道士,帮忙想想破解办法时,小儿子却在旁边淡淡地说:“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真有本事,就讲出科学依据来,若讲不出相关科学依据,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少讲点!莫煸阴风点鬼火来吓人!”
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精神,本想把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告知主家,现在却换来一句“莫煸阴风点鬼火来吓人”,老道士摇摇头,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到一边默默干活去了。
看着这个小儿子这么傲慢无礼,“袁小头”的老婆,很想当面批评他几句,可一想到孩子刚刚失去父亲,心里很沉重,到了嘴边的话,又强行地咽了回去。
道士还算负责,既然改变不了逝者去世的日子,想尽力化解下,又遭到了主家小儿子的阻嘲讽和阻挠,况且,这种场合,也不是争吵的事。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葬礼尽量搞得热闹点,把出殡的日子,选了又选,避免再出现“重丧日”这类禁忌。
在老道士带领的道士团队和主家亲友的共同努力下,葬礼总算在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氛围中结束了。
逝者已逝,生者坚强。
“袁小头”的“头七”过了,一切正常,这家人没出现人们担心的变故。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依然很正常,人们慢慢开始淡忘所谓的“重丧日”。
不知不觉间,两个月过去了,大多数人彻底淡忘了此事,偶尔有人记起,也只是留下对所谓“重丧日”的嘲笑。
“袁小头”的忌日快到一百天时,突然一个晴天霹雳传来:
他的小儿子,跟一帮镇上的狐朋狗友,夜晚骑摩托,各人载着一个从洗脚店临来找来的“女朋友”,在马路上飙车兜风时,农村山高坎多,因车速过快,而跌下了高坎。
一百多米的高坎下,是一条满是巨石的河流,当时,据现场的人说,摩托车的各种配件,被摔得四分五裂,两人的脑袋,也被摔开了口,附近的岩石上,到处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