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清醒之后，张灵云只觉得头痛无比，一涨一涨的疼痛似乎将要炸裂一般。

　　抬眼一看，哪里是什么白茫茫一片。

　　刚刚在他身旁原本正给他倒水的老丈，此时依旧保持着倒水的姿势，茶碗之中的水只倒了堪堪一半的样子。

　　只是，木桌旁的那位老农，却是变幻成了自己师父的样子。

　　张灵云痛苦万分，同时心中惊诧，头脑之中不停理顺着被硬灌进来的记忆，手中一个不稳，就要将茶碗跌落。

　　却是一只略显干枯的手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手上的颤抖停住，同时一道声音传进他的耳廓。

　　“莫慌。”

　　这声音听着陌生，但隐隐却是那样的熟悉，张灵云顺着声音看去，却是看到太清脸上那带着一抹慈祥的神情。

　　“不急，慢慢来。”

　　不知怎的，张灵云忽然便安稳了下来。

　　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湖。

　　伴随着最后一丝茶汤落入他的碗中，此刻，形势却是忽然逆转。

　　此时面对着那老丈侃侃而谈聊着收成的，变成了刚刚一直沉默寡言的太清。而原本还算活跃的张灵云，却是在这一刻沉默下来，如刚刚的太清一般，静静的盯着碗中的茶水。

　　似乎在那茶水之中，映着万千世界一般。

　　察觉到了张灵云的忽然安静，那原本安静卧在一旁反刍的青牛忽然竖起了耳朵，如兔子一般。

　　两只清澈的牛眼之中，却是溢满了好奇，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向着这边蹭着，想要靠近。只是却又怕动静太大，小心翼翼的，像是匍匐一般。

　　但它这小小的动作却瞒不过太清，只见太清正与那老丈聊着开荒，含着笑意的眼角正巧瞥向了一旁的青牛。

　　这一瞥却不要紧，但青牛的心底已经响起了警铃。

　　“呵呵，一水之恩无以为报，不如就让我这青牛为你开垦一块土地吧。”太清笑眯眯的说着。

　　听得太清的话，那老丈欣喜异常，早在太清路过他家门之时，他便相中了这头壮硕的牛，虽然老哥不肯转让，但是帮忙犁一片地那也是好的。

　　青牛那一双瞪圆了的牛眼之中，满满的不可置信，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起来还有些萌，但却又不敢反抗，下意识的抬起自己那硕大的牛头，寻找能改变自己悲惨命运的人。

　　但张灵云丝毫没有搭理它的意思，青牛算是卖了个萌给瞎子看。

　　“无妄之灾啊。”

　　青牛心底悲愤，坐骑怎么了，坐骑也是有尊严的好伐，好歹我也是圣人坐骑，怎么能与凡人的畜牧劳力相提并论？

　　大老爷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老牛当红包。

　　今天我就不听了，我发起疯来，十个仙也拦不住老牛，你叫我垦荒一块地，那我就。。。

　　那我就偏偏去垦荒两块地，要不然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只垦荒一块地，怎么能展现出我的神武。

　　就在青牛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的时刻，却是一只干瘪的手轻轻拍在了它的脊背。

　　“好家伙，这壮实。”

　　老丈对青牛是赞不绝口，丝毫生怕太清反悔，连忙就叫自己的儿子过来，把牛牵去地里。

　　青牛摇头晃脑，甩了甩尾巴，主动抽在自己的屁股上，似乎在为自己鼓劲，牛脸上的表情，带着些骄傲。

　　。。。。。。

　　乡间小路。

　　此刻，已是傍晚。

　　将落的夕阳，为大地铺上了一层细细的红霞。小路上，一个穿着淡蓝色袍子的少年，正牵着一头青牛慢慢走着。

　　青牛背上，一老者侧坐，看着远方的田野，眼皮低垂。

　　“师兄，其实真不用牵着。”

　　原本静静的小路上，却是传来一道抱怨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无奈。

　　若是有人在这里，便会惊讶的发现，这声音竟是从那青牛的口中传出的。

　　张灵云淡笑的看着青牛那无辜的大眼睛，手中的绳索却是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来，揉了揉青牛的鼻头，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青牛僵了一下。

　　“记得之前，你不是很厉害吗，还要吓我。”

　　“咳，咳，那不是老牛我调皮嘛。”

　　青牛听得了张灵云的话，却是拟人一般尴尬的笑了笑，浑身一个激灵，硕大的脑袋蹭着张灵云的手臂，似乎讨好，同时心底暗暗哀叹，满是后悔。

　　坏了。

　　要出事，这次觉醒的如此之早，不知他又要怎么置办我了。

　　当初就不该听大师兄怂恿，这已经是它第四次听到张灵云说这句话了。

　　上一次张灵云说完之后，就一直嚷嚷着要吃牛肉火锅，搞得它隐姓埋名了好久，才敢回清净天。

　　青牛心底忐忑，蹭着张灵云的动作也更卖力了些。

　　“话说，上次见你，似乎还没有这般壮硕。”

　　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是让整个牛都不好了，鼻孔之间的呼吸都变得杂乱。

　　“莫要玩闹了。”

　　却是太清开口，目光自远处田野收回，止住了张灵云继续吓唬青牛的话语。

　　“灵云，不如同归？”

　　再度开口，却是师徒闲叙。

　　“不了师父，我还有事要做？”

　　“此地的人，缺一条路。我想要试试，看看能否为他们留一条路出来。”

　　太清抬了抬眼皮，看了张灵云一眼。此刻的张灵云，神情坚守，目有灵光，周身法则不断逸散，复又归于自身。

　　“算了，你有主意也好。”

　　张灵云的道途，向来不用他太过担心。

　　只是，道途太顺，却是更加让人忧虑操心。

　　这都第七次了。

　　唉，麻烦。

　　随即太清招手一指，却是一张画轴从张灵云的袖口之中飞出，伴随着温和的暖风，凭空自燃，化作道道黑灰消散。

　　“欸，师父的画像！”

　　张灵云惊讶，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只抓到了几缕黑灰。

　　“以后，莫要再拜。”

　　太清眼皮低垂，眼角隐隐挂着一丝快意。

　　“那我如果思念师父了怎么办？”

　　张灵云开口，却是在下一瞬惊讶的发现，身旁还哪里有什么身形。

　　师父与青牛，已不知何处。

　　略微有些失落，张灵云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师父为何走的这般急躁。

　　但他终究明白不得，只得昂头，走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