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邵喝完将酒杯放在墓前，怔怔地凝望着，许久后，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我今晚离开青山镇，去福成镇找点灯人。”
“老头子什么都不告诉我，点灯人那边会有消息。”他声音沙哑。
陈瑾吸了口气，开口说道：“是拜血教，刘家灭门也是他们干的，我就从这里查起。”
“拜血教。”苏邵低喃着，攥拳指骨外凸，“景国那边的邪教，怎么这里也有。”
“你知道？”陈瑾问道。
“崇尚人血，喜欢人祭的疯子。”苏邵点头说道，“在巡缉司内的危险等级很高，一般都移交给点灯人处理。”
点灯人是巡缉司内专门处理邪魔的机构，苏邵上次提到过。
“姜大哥，我需要一份巡镇弟子的名单。”陈瑾转而看向姜舜说道。
他没忘记是孔老所说，是一个戴着黑纱的女人提供了王兴言的消息，她大概率是青云派巡镇的人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戴着黑纱，遮住面孔。
姜舜手提着一盏白纸灯笼，从开始到现在并未说话，听到陈瑾的话回过神，“好，我明天整理出一份送到你院内。”
他没问为什么，短暂的沉默，姜舜注视着墓碑，轻声说道：“一切小心，我不能再接受你们出意外了。”
姜舜看向他们笑了笑，眼睛泛红。
“放心，我们会的。”苏邵深呼了一口气，他又看向陈瑾说道，“等我到了点灯人那边，有找的新的消息会寄给你。”
“好。”陈瑾点头，他半蹲下，抬手搭在了石碑上，触手冰冷，碑面上还残留着雨珠，他用手擦掉，拍了拍，“等我们下次来看你。”
他站起身吐气，转身看向苏邵说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我送你。”
“不用，我找了武家的商队，他们已经在等我了。”苏邵说道。
武家作为青山镇的三大家族之一，往返商队确实较多，不，现在应该是两大家族了，不过刘家刚出事，就有一班商队要离开青山镇。
不知道是早就安排好的，还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如果是后者，武家不会是怕了准备搬迁吧。
但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武家的根基都在青山镇，要走也至少要等基业都卖出。
陈瑾思绪流转间点头，他最后看了眼王兴言的墓碑，垂眸轻声说道：“走吧。”
这时候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他跟在姜舜的身后，借着灯笼的火光勉强看清路面，只是在他们要离开冢林时，迎面碰到了一个撑伞的人。
没有一句话，他们交错而过，火光昏暗，陈瑾仅是看清那人右臂绑着层叠的白色裹布。
他去的方向，是他们刚走过的路。
陈瑾回收视线，开口问道：“那人是谁？”
姜舜神色有点复杂，边走说道：“王振，王兴言的哥哥，我跟你提到过的。”
是那个种道种失控后来被送出去治病的那个，陈瑾将两次交谈的记忆串起来，得到这个结论。
“他还敢回来。”苏邵语气有些不善。
陈瑾听出有隐情，他突然想到那日王兴言一个人喝闷酒，姜大哥说就是因为王振，而且他们两人关系并不好。
“怎么了？”他斟酌着用词询问。
“小瑾你忘记了，王振疯到要拿刀砍王兴言，好在被王长老制止了，把他送走。”苏邵沉声说道。
还有这种事，陈瑾一愣，他想到姜大哥说过他们三人小时候玩的还不错，王振怎么会拿刀砍人。
“他那时刚脱离失控，精神并不稳定。”姜舜叹气补充了一句。
陈瑾不说话了，心中快速拼凑出事情的全貌，王振半失控状态下被送到他爹屋内压制，然后被他撞见，后来王振压制住回到王长老家中，精神失控砍向王兴言，然后又被送走治病。
失控真可怕啊，陈瑾心想道，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这件事估计给王兴言留下心理阴影了，以至于王振回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真像是王兴言的一贯作风，他叹了口气。
陈瑾走出冢林，在内门广场与苏邵、姜舜告别分开。
陈瑾本来还打算去藏经阁一趟，他还有大量的血点没有用，正好去藏经阁消耗掉，准备妥当后再去调查刘家灭门一案。
但他实在太累了，从冢林回来后身心俱疲，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他疲倦地回到小院，路过院中槐树时，看到不高的围墙又驻足沉默。
上面估计还有他们三人的鞋印，陈瑾扯动嘴角笑了下，垂眸回到屋关上门，他躺回自己的床上，仅是闭眼就陷入了沉眠。
……
次日清晨，屋外还下着小雨，陈瑾推门而出，雨丝飘打在脸上，他撑起桐油伞，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带着丝丝凉意入肺。
他走出小院，路过王兴言小院时，看到院门被打开，他心里一动，走过去往里面看了眼，一个穿着管事服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叠衣服走出小院。
陈瑾记得这人，是一直跟在王长老身后的管事，朱展全。
朱展全看到陈瑾，欠身主动说道：“王长老令我将屋子打扫干净，再把衣服都送过去。”
他自然认得陈瑾。
陈瑾自嘲地笑了笑，他竟会觉得可能是王兴言回来了，真是睡怔了，他拱手说道：“既然是王长老的命令，请便。”
朱展全颔首正要离开，陈瑾想了开口说道：“王兴言屋中还留下些什么？”
朱展全止步，思索一瞬说道：“剑和衣服都搬走了，屋中还剩着些纸张。”
是王兴言在素纸上写的戏折，陈瑾想到那晚的事情，眼眸黯淡一瞬，他犹豫下说道：“那些纸能否给我，或是抄录一份给我。”
“这……”朱展全面露难色，斟酌说道，“这要问过王长老后，给你给你答话。”
陈瑾点头表示理解，拱手说道：“那就谢过朱管事了。”
“无妨，小事。”朱展全欠身，随后撑伞离开。
陈瑾又往王兴言小院中看了眼，随后转走向藏经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