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东京城丐帮总堂，四大执事与三十六蛇头一一述职。
凡是有采生折割、拐卖幼童、逼良为娼的恶丐，一律细数罪状，上报东京府处置。
并且传报江湖，以正丐帮不良之风。
官府中有人脉关系的，纷纷托人打听情况，然而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礼也送了，也没什么消息传下来。
当官者讳莫如深，仿佛背后有极大的隐秘。
这天，东京城丐帮总堂上仅留下北城执事，与五名蛇头。
大堂案上摆放着个人的资料，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情况。
“嗯，这五名蛇头，所贩卖人口，输送渠道各有不同。”
“一人负责勾栏青楼，一人负责大内皇宫，一人负责城中百姓，一人负责城外百姓，还有一人负责给丐帮内部自己消化。”
“真是分工明确啊！”
“嘿嘿嘿，帮中一向都是这么做得，小得也不过是老实执行罢了……”北城执事很谦虚，
“而且我们并没有做那种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
负责大内皇宫的那个蛇头是中年人，方觉在宫中也打听过三年前送自己入宫的人的消息。
从年纪上来看，这个执事倒很符合那个将自己送入宫的人。
蛇头一般工作的时候穿乞丐服，但那是工作装，生活中都是地主豪绅一般的人物。
名单上写着北城执事的名字，崔关。
入丐帮以来业绩突出，做了二十年蛇头。
两年前这蛇头功夫突飞猛进，顶替了北城执事的位置。
方觉听了冷笑道：
“有人自愿入勾栏青楼卖身？”
“有人自愿入宫当太监？”
“崔关，你当本舵主是傻子么？”
崔关拱手道：
“东方舵主有所不知，人饿极了，什么都会做得……”
“当太监又怎样？入宫了起码吃饱穿暖了。”
“进勾栏又怎样？风花雪月的，不比在外面冻死饿死强吗？”
“左右不过为了活着，有的人出卖的是自己的力气，有的人出卖的是自己的头脑，有的人出卖的是自己的身子……”
方觉竖起大拇指道：
“如此说来，崔先生还是个大大的善人了？”
崔关摇头道：
“小的，也不过是为了活着……”
“三十年前，因为战乱，小人举家流亡。到后来，都死了，就剩我和妹妹两个。”
“我当时发誓，一定要把妹妹好好养大，许个好人家！可谁知，嘿嘿，谁知……”
崔关老眼泛起老泪：
“有一天我回到家，发现妹妹不见了，我发了疯的全城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
“我以为从此，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我逐渐做了丐帮管事，有一次逛窑子……我竟然看到了我的妹妹！”
“嘿嘿，我把当年参与拐卖我妹妹的人虐杀了！我把嫖过他的人也都杀了！他们该死！”
“我将他们剁碎喂了狗，骨头砸碎喂了猪！哈哈哈……”
崔关神态疯狂：
“可是，可是……可是我的妹妹，她再也认不得我这个哥哥了……她被折磨疯了……”
“从前天真的她看见了我这个失散多年的哥哥，却一点也不认识。”
“抄特抹全家！她从十三岁起下落不明，等我再见到她时，她十八了！”
“这五年间，天知道她遭遇了什么！抄特么的老天！抄特么的大宋衙门！抄特么的的武林大侠！”
“我妹妹被拐卖的时候，谁站出来管管了？”
“她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本该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本该她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郎君，像个正常女子，幸福过一生……”
“但这些都没了，都没了啊！她的人生毁了啊！”
崔关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双手成抓，深深扣进了地板，老泪纵横。
“我恨，我好恨，我好恨啊！！！”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她那么天真！她那么可爱！！！”
“虽然我们过得很苦，但她每天都会在家做饭等我回来……”
“可那天锅里的饭烧糊了，烧焦了，烧黑了，却也等不到她回来！”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也不再是她了……”
方觉听了久久不语，看着趴在脚下痛苦的老人，他叹了口气。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国已破，人安在？”
“每一次天灾人祸，都是由百姓承担苦痛。”
“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三百年后也会是这样。”
“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人就得如牲畜一般活着……”
“倘若放任八年之后东京城破，靖康之变发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间悲剧上演！”
“这样的世界，是人间炼狱……”
“这样的历史，不要也罢！”
“倘若违逆历史，与天道作对，不知道我要承担多少因果反噬呢……”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正是大丈夫之道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上天让我重活一世，让我得了这身修为，我总要做点什么……”
不过，现在还要处理另外一件事。
方觉豁然转身，死死盯着崔关，将一沓文书摔在他面前。
所以，这些人也都是死有余辜了？
崔关默默捡起来文书翻看，通读全部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没错，都是我做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都是谁嫖过我妹妹。”
“凡是嫖过我妹妹的，他们的家人我也没放过。男的都虐杀了，女的都送入了窑子勾栏！”
“所以我的业绩一直是丐帮最好的，三十年时间，我从二袋管事一路做到了四袋执事的地位！”
“哈哈哈哈……老子这辈子，值了！够了！也厌了！”
“东方舵主，这些日子以来，你整风肃清，为我东京城丐帮清污除垢，我崔关很感激你呢！”
“这样的话，以后就少了很多悲剧发生……”
“我累了，这条命，就到这吧……就由您亲手结束吧……”
“锵”地一声，崔关拔出佩刀，双手横刀奉于方觉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