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咯！”
许老汉手脚倒是麻利，谢自然一杯茶还没喝完，面和烧肉就已经端了上来，还配送了两盅小料。
谢自然眼神一扫，脸皮立刻就跨了下来。
这红烧肉黑不溜秋的，一看就不地道啊！
可转念一想，不过是街边小铺，有这一口吃的就不错了，苛求过多，反倒不美了。
于是摇了摇头，还是拿起了筷子。
谢自然这副神情，当即就被一旁的许老汉看在眼里。
他刚刚才被人夸了是大虞难得的美味，所以才故意停留在这位大先生这里，想听听读书人的品评，哪晓得却看到这一脸嫌弃的做派。
许老汉顿时觉得老脸没地方搁了，要上去问个明白。
“这位先生，可是我这烧肉做得不合您口味？”
许老汉的神情倒是颇为诚恳，谢自然一琢磨，决定原原本本地说上一说。
只见他拿起竹筷，往烧肉的背面一戳。
“老先生，肉质太紧了，不够爽滑。”
“可能是沥水太久了，也可能是慢炖时的火候太过。”
许老汉见他还说起了所以然，于是强行压下了肝火。
谢自然自然有那眼力见，可还是把肚里的话说了下去：
“老先生，这烧肉的颜色也不对，黑不溜秋的，勾不起人的胃口，一看就是收汁的时候...”
砰！
许老汉把桌子一拍，怒道：“哪家烧肉浇了酱油不是这个色儿？你堂堂一个读书人，怎么还存心刁难我小老头啊？”
许老汉越说这气越不打一出来，朝着一旁角落里的中年人嚷嚷道：“洪小子，你来给老头我评评理，竟然有人说我烧肉的颜色倒胃口。”
那中年人楞了一下，显然不想掺和这些磨嘴皮子的事。
“这大晚上都快收摊了，还被人逮着数落一通，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许老汉气得脸红脖子粗，谢自然却头一抬看向他，浅笑了一声。
“要不，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一碗？”
许老汉愣了下。
半天才拿出输人不输阵的架势，叉着老腰指着灶头说道：“那你倒是来呀。”
说着还挥了挥手里抹布，大步来到那中年人桌前。
“就让洪小子做一回判爷，我许半山卖了一辈子烧肉，不信还能输给你。”
许老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中年人终究是放下了碗筷，挥手掸了掸衣襟，转身走了过来。
谢自然再看此人，棱角虽生得坚毅，眉目却颇为俊秀，一身军武气概中，竟透着股文人名士的雅韵。
那人同样也在打量谢自然，深邃无波的眼神里，一丝褶痕一闪即逝。
“那我就来为二位做个见证，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谢自然颇是欣赏此人风骨，也就不再拘着了。
“鄙人姓谢。”
那人拱手一礼：“谢先生，在下洪三，既然二位要比斗一番，那洪三就等着先生露上一手，享享口福。”
谢自然撸起了袖子，也是来劲了。
说他谢某人修行不够那无所谓，要说他烧肉的手艺不行，那可就得好好比比了。
谢自然袖袍一挥，便往那灶头走去，只见他往盛放食材的竹柜上扫了一眼，虽然少了些香料，但带皮的猪肉，酱油，白糖，该有的都有了。
那就开始备料吧。
想要烧肉好吃，这肉的肥瘦，颜色，弹性都得有讲究。
就是在猪五花中，也得细细挑选一番。
许老汉凑到一边，见谢自然几刀下去，东切一块西切一块，一块大肉没留下一半，气得脸都快绿了。
“这么好的肉，你可别给我糟践了。”
谢自然憨笑一声，“这肉钱算谢某的。”
他毕竟不是真厨子，这刀工落在许老汉眼里，自然是要被他埋汰的。
但红烧肉嘛，可不讲究这个。
起锅烧水，谢自然冲着旁边喊了一声：“谁来帮我递一下柴火？”
他也算是个自来熟了，见许老汉不乐意过来搭把手，于是又瞅了瞅端坐一旁的洪三，使了几下眼色。
对此，洪三也是颇感愕然，甚至有些莫名好笑。
居然有人找他递柴火。
但最后还是起身过来，给谢自然当起了火工。
“洪三啊，一会吃到我这口烧肉，你就知道这活儿干得不亏。”
把肉块随着凉水下锅，然后加上葱段姜片煮个半熟，沥水捞出后再用温水冲洗一遍，肉质口感会更加。
谢自然在灶头一阵忙活，那洪三半个身形掩映在火光里，不时朝着谢自然瞥过一眼，嘴角一笑，颇是玩味。
谢自然倒是无暇旁顾。
起一锅热油，加几勺糖融成焦色，半熟的肉块和各种备好的香料一股脑倒了进去，香气一下就扑鼻而来。
洪三和许老汉自然也闻到了味儿，尤其是许老汉，一脸忧虑全挂在了褶子上。
不过谢自然并没有多少攀比之意，往锅里顺了瓢清水后，向着许老汉招了招手。
“看，还得转至小火慢炖个两刻钟，一会收汁更是讲究，你老可要瞧好了。”
许老汉见谢自然这般说话，身上的戾气也就退了七八成，毕竟看了这么会，也能瞧出别人是有手艺在身的，并非无端端和他老头子抬杠。
于是许老汉也走到了灶头，一边留心看着，一边捡些散碎的活儿做做。
这炖肉的时间倒也磨人，好在三人都耐得住，许老汉更是把肉铺的挂幌暂时摘了下来，不再接待其他客人。
等到谢自然捧着一大碗烧肉上桌时，洪三和许老汉，已经提好筷子，好整以暇地围坐在桌前。
所谓闻香知味，那红通通的烧肉看着又是晶莹剔透，颇为爽滑的样子，许老汉已经没有了比斗之心。
“来来来，两位尝尝味。”
许老汉有些急不可耐了，那洪三倒是颇守礼节，夹起肉来仍是慢条斯理。
一块烧肉送入口中，二人几乎同时瞳孔一瞪，仿佛齿缝间的肉香直冲颅顶！
这爽滑，这鲜美，还有这颇为古怪却挠人心窝子的口味。
那洪三的反应倒还镇定，许老汉则是深深呼了口气，一脸酣畅中透着股莫名的酥软。
砰！
许老汉手往桌上一拍，难怪别人瞧不上自己那碗黑漆麻糊的东西。
“谢先生，小老儿能否和您学学这门手艺？”
许老汉起身就向着谢自然躬身一礼，却被谢自然一把扶住胳膊。
“许老先坐着，这事儿好说，好说，咱们先把这顿烧肉吃完。”
毕竟忙活了这一阵，谢自然可不是纯粹为了在老头儿面前出个风头，而是想吃一口正儿八经的红烧肉。
就在三人大口吃肉的时候，这巷弄的上空，突然有两道遁光划过。
许老汉端着口小碗，在那忍不住纳闷。
“今儿是怎么了，这咻咻咻的，一天天全是仙师在头顶上飞。”
往日的汴城，也能偶尔瞧见仙师显圣，但哪里像今日这般频繁。
“该不会，这城里又要生出什么变故吧？”
许老汉在那一惊一乍的，毕竟当过亡国奴，最怕的就是改弦易柱之乱。
洪三一直自顾自在那吃肉，此刻忽一抬头，向着谢自然问道：“这城中之事，谢先生如何看？”
城中之事？
这话倒是把谢自然问住了。
他是在问缠教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