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有他自己的心理包袱。
修真界,杀人只需背负因果,无需背负罪名。
在离开石灵城的那一刻陈稳便清楚的知道,自己既然已经穿越过来,就必须融入这个世界。
心慈手软,不可取。
此前在杀掉那地底灾修之时,陈稳就不停的在给自己心理暗示,暗示那已经不是活人了。
即便如此,在看到那被凝水枪所洞穿的尸身之时,陈稳依旧有些不适。
因此在适应这种感觉之前,陈稳觉得自己还是要尽可能的少动手。
动脑子总好过去动手,而且不经他手,他还不需要背负因果,何乐而不为。
修士逐利。
陈稳不敢说完全没有,但至少季礼的团队是不存在“齐心”这一说的。
一个团队想要齐心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为首者有足够的实力和人格魅力,可以让整个团队心悦诚服。
季礼行吗?
他充其量有些威望,但他的实力在整个团队中却并没有强出其他人一个档次。
这个团队之所以能汇聚在一起,随他共同出城,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身上的财富。
唯此而已。
棺驿住一晚的价格很高。
足足要十块灵石一人。
也正如季礼所说的那般,平日里这类棺驿入住者凤毛麟角。
最要紧的是陈稳其实也并未实质性的付出什么。
仅仅只是和负责这处棺驿的修士打了个赌。
……
看着气氛愈发紧张的场面,棺驿修士脸上的兴致愈发浓郁,手掌一翻,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包类似豆子的东西,再加上一瓶灵酒,舒舒服服看戏的同时也饶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陈稳所处的位置。
半个时辰之前,陈稳来到店内,声称今日休夜之前少说还会有五人前来。
棺驿修士自然是不信的,他守这棺驿已有六十年有余,除了盗厄者,就从未见过有超过两人规模以上的修士成群结队的来到此地。
但盗厄者几乎是不敢堂而皇之的来问道盟设立的棺驿入住的。
别说是一天,就是一个月都不见得会有五人来棺驿入住。
这赌约,自然也就立下了。
如若休夜之前没有五人前来,陈稳便将这没来的五人费用补齐。
若是来了,那么棺驿修士就只需要说仅剩五人的位置了即可。
起初棺驿修士对这赌注感觉莫名其妙,甚至觉得陈稳的脑子好像有点什么大病。
但看到眼前的这般情形时,棺驿修士了然了。
“这六人,多半就是冲着此前那小子来的。”
棺驿修士心道,同时也不免有些感慨:“六人,五个坑,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还真损啊。”
对棺驿修士而言,他们的薪水与棺驿是否有人入住无关,即便是有人入住,所得灵石收益也会统一上交给问道盟,说白了,看管棺驿的修士他们领的是固定薪水。
反倒是常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着,会让他们这般驻棺的修士甚是无聊。
比起和他们无关的灵石收入,他更想看乐子。
一口酒喝下,棺驿修士眯起眼睛,舒服的打了个酒嗝,随即抬了抬眼皮:“怎么?决定好了吗?马上入夜了,要住就住,不住就滚蛋,一刻钟之内我不希望在这间屋子里还有活人。”
不用棺驿修士多说,在这微妙的几分钟内,六人中除了季礼外,其余五人中有四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射到最后一人身上。
这人正是此前在九岔口时,率先对那许掌柜主动问话之人。
“你们都看着老子做什么?”
该修士察觉到不妙后,当即后退了两步,神色间充满警惕的看着眼前四人。
“鲁能,几天前放哨时有一天我替了你,但季老大给你的灵石你没有分给我,这事没错吧?”
其中一名修士阴恻恻的说道。
“还有数月之前就因为你嘴贱,惹恼了东郊的狐猎子,结果我二哥在城外被埋伏,命直接没了,当时碍于季老大的面子,我没把火发在你头上,但这件事我可没忘。”
许老三,也就是最早看到陈稳在坊市的那名修士沉声道。
这小团队内,他和季礼的关系最好。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鲁能彻底慌了。
他知道自己此前经常祸从口出,但在整个团队内他却是唯一一个木系修士,平日里有人受伤都是由他来治疗……当然,不是免费的治疗。
“行了。”
季礼低喝一声,打断了几人翻旧账的意图,见众人不吭声了,季礼呵斥道:“别忘了,我们都是自家兄弟,虽然鲁能是最后加入我们的,但他过去对团队的付出我们都有目共睹。”
说罢,季礼朝着鲁能走去,而听到季礼这么说后,鲁能感动莫名:“季老大,我没跟错你!”
季礼走到鲁能身侧,揽住其肩膀后笑道:“别急,总有办法的,就算是两人睡一处……”
噗。
一声轻响传来。
季礼说到一半的话停下,而鲁能脸上刚刚由慌乱转成的笑容瞬间凝固。
鲁能的身体逐渐瘫软下去。
季礼抹了一把脸上溅射的血。
其余四人沉默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目睹着季礼俯下身去,从鲁能的尸体上将符篆和十几块灵石摸了出来。
季礼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十几块灵石分成四份,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四人每人一份。
“许老三。”
季礼的声音响起。
许老三一言不发,走上前来,一发火球将尸体焚烧。
地下,棺驿内。
陈稳看着这一幕也沉默了。
以前陈稳便知道季礼心狠手辣。
但具体心狠手辣到什么程度,这还是陈稳第一次看到。
“有意思。”
看了这出人性好戏的棺驿修士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一人十块灵石,交钱,然后进去,天亮之前不得出来,违者后果自负。”
季礼等人一脸沉默的交钱,随着地板一处处打开,露出了下方狭小的空间。
几人陆续进入其中。
就在季礼准备钻进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地板却突然打开了。
季礼一愣,随即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脑袋从地底探出,面带笑意的对他打了个招呼,而后又缩了回去。
“他们要来了,所有人,进去。”
看着季礼那瞬间扭曲的脸庞,棺驿修士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和疑惑。
无奈的是他感觉这年轻人贱的程度还要在他的了解之上。
疑惑的是,这年轻人胆子是真大啊。
人家还有五个人呢!
驿馆修士几乎能预见到,今夜季礼等人一夜不眠的,只为在明早第一时间伏杀陈稳的场景。
季礼铁青着脸,腮帮子哆嗦着躺了下去。
驿馆修士所料不错,有人今晚要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