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日薄西山
“夫人莫气。”齐缘安慰道,“凡事有因,只要能找到缘由,问题总会迎刃而解的。”
说着,齐缘将已经不再滚烫的茶往秦梦君面前轻轻一推。
退婚成功,慕霓裳还因此悟道,齐缘此刻的心情怎一个好字了得,自然在态度上柔和了不止一分,毕竟还盯着别人的儿子呢。
闻言,秦梦君眼睑低垂,两眼落在茶杯残存的一缕热气上,蓦然抬眸,脸颊上的怒色已是不见了踪影,对着齐缘轻轻一笑,道了声谢,旋即两根纤指端起茶杯,缓缓仰头饮尽。
在秦梦君对面,齐缘能清晰看到夫人修长的玉颈,苍白又脆弱,莫名让人联想到了引颈就戮的天鹅。
现在的夏家,会不会就是这般处境?
齐缘回想着他跟慕霓裳走在街道上,从一些路人口中听到有关夏家消息的画面。
这件事不用细想,本身就很奇怪,偌大一个家族,居然能让其他人随意谈论自家的丑事。
这甚至都不可能是夏家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因为就算是如此,外人也不敢妄加议论。
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夏家日薄西山,才会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夏家少爷沦为废材一事当成八卦随意传播。
只从这一点来看,夏家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
齐缘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的态度如此和气,秦梦君还是万般不愿退婚,夏青萝更是看他不爽。
因为退婚不是一家的事,夏家退了,当然也要告知慕家那边。
但两家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了抢生意这种地步,可想而知,慕家会把这件事拿来做什么文章。
估计不出第二天,“夏家被慕家登门强势退婚”的消息就会放出来,传得人尽皆知。
以慕霓裳的身份,想做什么,慕家之人都不能,也不敢阻止她。
但反过来,要她去影响慕家的想法,也是断然不可能的。
慕家早已没有了慕霓裳感情上的亲人,在她拜入万剑宫的那一刻起,她跟这个家仅剩的唯一联系,就只留下了一个“慕”姓。
这么一想,退婚的结果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夏家依然会变为笑谈,夏玄的尊严还是会被践踏,而身为他的母亲,更是夏家主母的秦梦君,颜面与名声也难以维持。
齐缘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才升起的轻松之意顿时消散,却并不觉得棘手。
此行,退婚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绑定气运之子。
本来他希望秦梦君自己提出来,让他去帮忙治疗夏玄,以此获得这孩子的感激。
若是他主动提出,容易被怀疑别有用心。
而那些赔礼说是赔礼,其实是对夏玄的一种投资,只要成功,那就是数百倍的回报。
未曾想,夏家还有另一重困境。
一个绝好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齐缘的面前。
秦梦君用茶水润了润喉,话音更沁润了一分,启唇道:“此事不知缘由,我们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当真没有结果吗?
齐缘瞧着秦梦君杏眸里的淡淡怒意,她掩饰、隐藏的极好,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连他这个外人一听,都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更别提他们夏家了,跟慕家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或许是秦梦君的涵养,不允许她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吧,毕竟口空无凭,说了就成了污人清白。
齐缘有些无语,慕家都要整死你们了,你还在我面前不肯“抹黑”他们,真是……
看来太淑女也不好,解决问题的时候费劲。
只能他主动问了。
齐缘便道:“两家生意上的……竞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饶是秦梦君这般人儿,此刻的语气都不由得有了一分冷意:“数月之前。”
虽然是冲着齐缘话里委婉的“竞争”二字,但并非针对着他,而是对慕家表达不满。
那不就是夏玄失去修为的时间吗?
齐缘拿起茶杯,随意把玩着:“夫人,这些年来,你们跟慕家之间,大小矛盾应该不断吧?”
这两个问题一出,秦梦君顿时知道了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才没有冒昧开口。
秦梦君眸光闪烁,里面水波盈盈,终是轻叹了一声,别人都猜到了,她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如实道:“确实时有发生摩擦与口角,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只是在玄儿发生意外后,他们突然不再掩饰,开始抢占我们的生意。”
齐缘端详着茶杯,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敌人呢?
慕家跟夏家这些年矛盾不断,必然积怨已久,只是夏玄那时候风头正盛,慕家才没有撕破脸皮。
毕竟只有蠢到家了,才会去得罪一个修行天才。
一个强大的修行者,是可以支撑起一个家族的。
而夏玄的天赋忽然如流星般陨落,一个“未来顶级的修行者”的威慑不存在了,慕家自然也就不装了。
但齐缘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猛地抬头问道:“夫人,你们两家在此之前是都在做着同一份生意吗?还是慕家突然插了一脚进来?”
不然,就算夏玄沦为废材是慕家动手的原因,但是夏家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横插一脚的慕家打得一败涂地,这是否……太废物了一些?下面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么大一个家族,真就靠着一个孩子撑着是吧?
看着齐缘皱起的眉头,秦梦君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齐缘在想什么,这正是她对夏玄愧疚的原因,若不是她这个母亲无能,他也不至于失去了修为,就被家族内外的人瞧不起。
虽然那些人在她面前不敢说些什么,但秦梦君心知肚明。
况且家族外面的人的嘴巴是堵不住的。
秦梦君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手帕,如雪的肌肤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
齐缘回过神来,看着秦梦君,她的反应无疑是回答了他。
齐缘:“……”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嘛,敢情还真是被别人半路杀出来,给干的节节败退、丢盔弃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