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她一个条件？
没记错的话，这位摸不清底细的道子对目的似乎不只有水云果……略微缓了口气，梁邑盯着云芷那双墨色眼瞳：“你说。”
“为我护道。”
“………”
听着对方话语中的轻描淡写，梁邑眼神带上了一丝古怪。
“这就是你所说的第二件事？”
“……嗯。”
“没搞错吧？”梁邑有些好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一个初入筑基的修士，给你护道？”
似是同样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合常理，云芷眨了眨眼，少见地没有反驳。
“容我多问一句，道子修为如何？”
云芷美眸弯成月牙：“猜猜看？”
你猜我猜不猜……看着眼前气机远在何兆经之上的白裙少女，梁邑试探着问：
“元婴中期？”
“不对。”
“呃……后期？”
“……再猜。”
顿了顿，梁邑神色认真：
“元婴后期半步巅峰大圆满？！”
“咚！”云芷一拳锤在书案，忍无可忍：
“你话本看多了吧？哪学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划分方式！？”
看话本的明明是你好吧……梁邑扫了眼她手边那卷《西山登仙杂记》，神情有些古怪。
察觉到他的目光变化，云芷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最后一次机会，猜不出来要你好看。”
“啧……”
梁邑缩了缩头，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满是狐疑，
“你……你不会是化神吧？”
看着对方沉默的表情，他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十九岁的化神，道子是真仙转世还是先天道体？”梁邑奇道。
“登仙阶都断多久了，这世道哪来的仙，还有，你师尊没告诉你打听修士的秘密很不礼貌吗？”
顿了顿，她抬眸瞥了眼梁邑，唇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哦，差点忘了，你好像没有师尊。”
啧……拙劣的激将法，梁邑下意识地笑了笑，也没反驳，而是缓缓起身。
“你既然是化神修士，还贵为一宗道子，找我护道做什么，打架的时候给你挡一记术法？”
云芷微微仰头，认真思索片刻：
“这很重要？”
“……总不能真的让我参与化神间的战斗吧。”梁邑眼皮跳了跳，这种级别的战斗，逸散一丝丝余波都够把千百个他碾成飞灰了。
“听说你很擅长种灵植，想让你帮忙照看下花草。”
“没了？”
她反问：“不然呢？”
梁邑看着她目光像在看一个傻子：
“道子哪怕找个有说服力些的借口我也信了。”
他梁邑能用五十株水云草养出将近三百枚果实，在培养灵植这块确实有些门道。
但要放眼整个宗门，体质亲近木行的弟子简直一抓一大把，为她或者为花草护道，总有人能做得更好。
云芷侧眸看向窗外，不知思索着什么，梁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皎月如明镜高悬，照亮了嶙峋山峰在视野中连绵起伏。
书房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她清脆的声音在幽静中响起：“简直比我还麻烦……算了，说说你的顾虑？”
闻言，梁邑在心底轻叹一口气，神情认真道：
“我只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内门弟子，这辈子见过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元婴，有位莫名其妙的化神修士却要我为她护道，易地而处，道子会作何反应？”
“我无心也不敢涉足你们高层的派系倾轧，还望道子谅解。”
听着对方诚恳的解释，云芷仍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可是你没得选。”
“……”
梁邑忽然有些破防，你修为高了不起，既然没得选，为什么还要一副和我商量的认真模样。
很好玩吗？！
视线在少女毫无起伏的胸口停驻数息，他神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除了修行天赋，这搓衣板道子的技能点估计全点在心眼子上了。
察觉到对方目光的变化，云芷眼眸中黯金色光芒一闪而过，随后警惕地往后挪了挪，抬手捂住胸口：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梁邑默默别开了视线，抬头望天。
“磨磨唧唧的……”云芷小声咕哝了一句，起身牵住他手腕，“想知道原因，带你去个地方就明白了。”
感受着她纤柔指尖传来的温热，梁邑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闪而逝。
下一刻，两道身影瞬息间消失在空旷的书房之中。
……
千屿峰山巅。
寒风萧瑟，繁星满天。
调动不了一丝灵力的梁邑蜷缩在山顶巨石之下瑟瑟发抖，在【驭风】道蕴的加持下，寒风绕道而行，但接近零下的气温依旧让他有些顶不住。
“你……你是不是想冻死我。”
侧头看去，身侧少女沐浴在月光下，仿佛笼罩着皎洁微光，整个人透着些许圣洁的气质。
寒风抚过，她漆黑如瀑的长发在月下轻轻飘荡，画面静谧而美好。
看着这一幕，梁邑心中没有丝毫旖旎之感，哪有什么仙女，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罢了……
“真废。”
云芷回眸瞥了一眼，随手往他身上丢了个避寒诀，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随你怎么说。”
梁邑很是欠揍地学着她的语气，感受身躯逐渐暖和，他撑着膝盖缓缓起身，与她并肩而立。
“带我来这做什么，约会吗？”
看着湖泽中点缀着宛如星辰般的璀璨岛屿，他随口问道。
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
或许在宗门独来独往惯了，或许是被对方行事随心的态度影响。
可能梁邑自己也没意识到，潜移默化间，他心中对云芷的那份戒备，已然隐隐有了些许松动。
“约会？”云芷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懒得计较这种意味不明的词汇，她抬手指向湖泽中某处，轻声问：
“有什么感想么？”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梁邑看到了一处极为璀璨的岛屿群。
一座论规模丝毫不亚于西舟渡城的繁盛岛屿，道旁镌刻着微缩光阳阵的灯箱联排成片，虹光交织直冲云霄！
即便在前世，夜景灯光明暗也代表着一个地区的繁华程度，何况是这个处于半农耕时代的世界。
而这，也仅仅是偌大云水泽中的一隅。
思绪翻涌，梁邑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太平盛世。”
“不。”身侧的少女却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地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评价：
“是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