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空，被普遍认为是金丹与筑基的分水岭。
当然事无绝对，某些特殊的功法或者外物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
寻常外门弟子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结成金丹，自然不会去深入了解如何获取引符。
但……
这对内门弟子来说算得上常识了吧？
卫长庚忍不住抬眸，有些奇怪的瞥了眼走到前头的梁邑，似乎想到了什么，旋即明悟。
“黄龙上人失踪时，梁师弟好像才刚拜入门下不久，怪不得……”
他看着那道孤单的背影，忽然轻叹一声。
本着关怀后辈的原则，卫长庚耐心解释道：
“云水引符考核根据难度不同，自上而下分为甲乙丙三等。修士的御空术考校为乙等，可细分为乙上和乙下。”
“但这是针对金丹修士而言，例如我的剑道有所精进，但修为仍在筑基期，其实申请丙等考核就足够了。”
“丙等考核？”
这倒是一条有价值的消息。
能御空的筑基，很了不起么…侧眸瞄了眼卫师兄快要压不住的嘴角，梁邑神情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梁邑轻声问道：
“师兄能再详细说说么？”
“嗯…什么？”
“关于丙等引符的考核。”
卫长庚摩挲着胡茬，下意识摇头轻笑道：
“师弟不必舍本逐末，筑基期考虑御空还为时尚早，还是等你踏入金丹再……”
作为这一代剑道天赋最高的弟子之一，他也不过刚触摸到以剑御空的门槛。
世间天才总是少数，这是他的自信。
“我也悟道了。”
梁邑转头神色认真道。
“……”
卫长庚面色一僵，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悟道，其实是一个很空泛的概念。
古时的确有人一朝得道举霞飞升，但放在如今的仙门已经和传说一样不可复现。推究其原因，大概是前辈已经几乎推衍出所有的法则。
换句话说，当今还能被参悟的大道，基本都留下了古代修士的痕迹…
例如卫长庚所修剑道，本质上是历代的剑修勉力挥出的每一剑，与天地产生共鸣而成。
即便如此，从三千大道中感悟到一丝与自身契合的法则也极为艰难，更何况将其化为神通，这也是卫长庚自傲的根源。
只是……
剑道小成的喜悦突然没那么强烈了。
思绪闪过，卫长庚轻轻摇了摇头。
……
山风阵阵，卷动山下的雾霭渐渐消弥，柔和的日光渗过水杉和薄雾，如丝缕般编织出前方明暗交错的山道。
萧瑟的寒风在山间呼啸，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年关将至，这山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哈。”
“确实。”
梁邑很是赞同的点头。
苍前山脉的风邪门得很，尤其在昼夜交替之际，山谷间呼啸而过的山风堪比罡风，不说凡人，修为稍弱的弟子甚至都扛不住一柱香时间。
他们此时的行进速度已经接近龟爬。
得快些了，这风可别耽误了赶路…
这样的念头甫一升起，梁邑忽觉周身一空，耳边风声突兀的消散。
风停了？
不对……
他试探着将手伸出。
神识感知内，空气中杂乱无章的气流仿佛诞生出意识，此刻竟主动地向后避让。
身前三寸，一道微不可察的屏障构成了气流的真空地带。
“这是……？”
余光瞥见道旁在风中飘旋的枯叶，他脑海中忽然诞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风息！”
梁邑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而出，阳光中浮动的尘糜似乎定格在这一刻，放眼漫山飞舞的枯叶此时如失去支撑般，诡异地静滞一瞬，随后缓缓下落。
方圆百丈内霎时风平浪静。
这么大阵仗？！
梁邑不淡定了。
一旁的卫长庚啧啧称奇：
“师弟参悟的是风吧？当代道子似乎也擅长此道。”
“道子？”
“咦，你又不知道么？”
“……”
于是卫长庚又花了一番功夫给梁邑科普了历代道子与掌门生平、青羊宫道统传承制度、青羊宫开宗立派始末以及大魏开国秘闻……
抛开真假不论，卫师兄的情报收集能力确实很强。
上至前朝六国谁家后宫女眷环肥燕瘦，下至市井小民流传的地方秘闻窥见惊天黑幕。
光怪陆离的传闻让他大受震撼。
旭日不觉间已攀至穹顶。
“……外门的学宫每年开春会为稚童启蒙，师弟空闲时不妨也去旁听。”
末了，卫长庚有些疲惫的吐出一口浊气，对梁邑由衷建议道。
“……”
启蒙！？
梁邑张了张嘴想要辩驳。
一睁眼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倒霉弟子，他凭着前世那一点微薄的文言功底能看懂筑基法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三年以来，秉持着低调生存的原则，除了修行种地以及一些必要的事务，他对外界确实一无所知。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前世阴沟翻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那种濒死窒息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至少轻松些。
思索间，前方的卫长庚顿住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宽约数十丈的巨大豁口，语气颇有些苦尽甘来：
“最后一处垭口，前面就是云水泽了！”
几乎横贯整座山脉的青石山道在垭口处抵达了尽头。
终于到了？
梁邑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他丹田内有真元流转，生生不息，即便路上没有停歇，此刻他的气息依旧平缓。
这一路走来，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疲惫。
尤其是这种枯燥的赶路过程，让他有种节假日上高速的错觉…
收敛思绪，梁邑一鼓作气爬完最后几阶石阶，趋步登上这处距离云水泽最近的巨大豁口。
“……”
当记忆中的辽阔湖泽与现实重合，眼前的震撼溢于言表。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烟波浩渺。
澄澈如镜的湖面自眼底铺开，仿佛将整片天穹囊括其中，一点点蔓延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十万岛屿分布其间，却显得廖如晨星。
“那儿就是我们要去的渡口。”
顺着卫长庚所指，垭口绵延而下的青翠山麓，隐约可见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点。
依稀记得上一次，渡口貌似不在这个位置……
梁邑眸光闪烁。
看出他神情中的疑惑，卫长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湖水随时令涨落，时至深冬，水位降了不少。往年雨水丰沛时，这处垭口也时常被淹没。”
注意到脚下繁茂生长的杂草，梁邑恍然大悟。
“走吧，年末渡口不收费。”
话音落下，卫长庚抽出身后的长剑往前掷出，纵身一跃而下。长剑迎风而涨，眨眼间已然化作流光朝下破空而去。
“等等……”
梁邑下意识准备劝阻，卫长庚的传音已经由远及近，先一步传来。
“贴地遁行，保持在三丈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