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姜仪君哭丧着脸,将瘫软在地的素衣男子搀扶起。
“你别死啊....师尊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我的.....”
“.....”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并无大碍。”赤瞳青年蹲下身检查一番,长舒了口气。
真是凶人,说打就打,毫不拖泥带水。
一旁的螭纹弟子心底窜出一股寒意,忍不住朝角落缩了缩。
“哪有这么用剑的....粗鄙!”
同在角落的抱剑少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环顾四周,无视众人瞠目结舌的视线,梁邑慢条斯理将炬鲤佩回腰间,语气不疾不缓地朗声道:
“白崇寺欺人太甚,居然众目睽睽之下击晕徐执事,是可忍孰不可忍,谁愿随我前去一战!?”
梁邑很干脆地把锅甩给白崇寺,反正这帮秃驴没干好事,也不差这一口黑锅了。
躲在角落全程冷眼旁观的隋南枝,此刻却是很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兴奋举起手:
“我!我跟你去!!”
你就算了。
梁邑很自然地将她无视,扫了眼众人,眼神流露出一抹失望。
不过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许裘这公子哥就算了,他本来就没指望对方有多少觉悟。
主要是红眼睛和背葫芦这两个人,他还想争取一下。
尤其是背葫芦的卫道院弟子,这葫芦里说不准装着什么灵丹妙药,虽然对自己不一定管用就是了.....
另一边,
被无视的隋南枝在他身前不停晃悠。
试图提升自己的存在感。
梁邑顺手按住她的脑袋,低声说道:“昨天不是说过了,免谈。”
“你说免谈就免谈?”少女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那我自己一个人去,这样你总不能再管了。”
别!!
梁邑瞬间不淡定了,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不是我针对你,你一个姑娘家的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呵呵,说的好像对练的时候你就留手了一样。”隋南枝。
“真要我把话清楚?”梁邑急了,压低声音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受点伤回去,你大爷得多心疼?”
他指的是云清长老。
少女脑海中闪过一张严肃的面孔,撇了撇嘴显然还是不服气。
沉默两秒,她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
少女看着他一脸蛋碎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忽地颤了颤。
“我一个人行动又不会影响到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事先说好,我可用不着你操心。”
“这是什么话!”梁邑痛心疾首,“我作为带队执事,弟子有事就是我有事,白崇寺哪哪都透着诡异,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安全着想?”
对方要是缺斤少两地回了青羊宫,云清长老不得把自己斩了祭旗?
“唉…行吧。”
少女发出一声叹息,似乎终于妥协了。
轻咳一声,梁邑不再理会她,再度环顾一周,视线落向陆冶时,却是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后者捕捉到这道目光,很配合地往前一步,抱拳沉声道:“陆某愿为宗门效一份力!”
“哈哈哈.....很好!”梁邑大笑一声,视线扫过其余几人,“徐执事重伤昏迷,你们几个尽快将他带回宗门,事不宜迟!”
说罢转身离去。
陆冶盯着青年离去的背景半晌,又看看散落满地的黄符,神情流露一丝无奈,一拂袖便也将黄符尽数笼回。
在场四双眼睛,没办法处理得干净利落。
但至少在物证不能落下把柄。
........
........
驿馆外。
年轻差役探头探脑朝着门后不停张望着,倒不是他八卦,实在是里边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最后那一声闷响。
他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脑袋。
“莫非,仙师也起内讧了?”
如此想着,却见两道身影跨出大门。
“见过仙师。”年轻差役慌忙躬身行礼。
“啊,是你。”
梁邑对这个带路差役印象颇深,笑了笑说道:
“来得正好,一会儿见到你们楚大人,记得帮我转告一声。”
“仙师请说。”差役恭敬道。
“未时始,鱼尾山顶一叙,过时不候。”
鱼尾山.....差役呼吸一滞,顷刻间想到了很多,来不及仔细思索,他当即应道:
“在下这就去禀告!”
入品武夫的体魄果然强悍,眨眼的功夫,差役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陆冶悠然收回视线,“你就这么有信心,万一那个武夫不来怎么办?”
梁邑摇头,语气尽是笃定:
“他一定会来的。”
“真搞不懂....”陆冶也没有深究的意思,抬步往城门方向走去,
“不过缺他一个也无妨,就算事不可为,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喂,你要去哪?”
陆冶顿住脚步,满眼疑惑地望去。
没记错的话,白崇寺应该在另一个方向。
“买香啊,寺庙的香又贵又劣质。”梁邑理所当然地说。
“谁问你这个....你去拜佛还是去抓秃驴的?”陆冶。
“....就不能两手都抓?这二者又不冲突,守真禅师赠我一块无事牌,我去还愿这很合理吧?”
陆冶:“......”
.........
.........
破败院落,
阳光洒落树梢,枝桠轻轻抚动男人的衣袍。
“未时么....我明白了,你先退下吧。”
“属下告退。”
跨出院门,差役顿了一瞬,回身最后望了眼树下静立的身影,他轻叹一声,将木头门轻轻带上。
跑遍了县衙和驻所,始终不见楚百户人影,差役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漏了这么一个地方。
楚大人平日很少来旧宅,甚至嘴上也不愿提及半分,尤其是院中那棵枯树....发生那种事,换做自己也会很消沉的吧?
可最近却时常看到他到承福巷来.....
不对!
电光火石间,思绪转过,他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鱼尾山.....”
一墙之隔的院落,
空气寂静无声。
楚百户摘下酒鳖,轻抿了一口,对着枯树低声自语:
“青羊宫的仙师查到白崇寺僧人了,很意外吧?”
“我知道他们和十七年前的事毫无关联,但身为宁台驻所百户,领了朝廷的俸禄,总得做些什么才能安心。”
枯萎的桃枝轻轻晃动。
“那位小仙师,让我未时去鱼尾山会合.....”抬眸瞧了眼天色,他拍了拍腰间长刀,轻叹一声,“差不多得动身启程了。”
楚百户抬手拂过树梢,与相伴十多年的枯树作着最后的道别。
就在此刻,
“喀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斑驳树皮悄然剥落。
男人蓦地抬头。
随后,他看到了垂垂老矣的枯枝,不知何时抽出了第一枝新芽。
枯木逢春。
怔愣一瞬,视线落在纤长桃枝点缀的绿意,阳光绚烂,却不及新绿半分。
“阿婵.....”
他睁大双眼,努力把眼前这一幕烙印在脑海。
眼中渐渐泛起一丝酸涩,视线模糊,他却浑然不觉。
“........”
“呦呵,姓楚的你还敢回来?!”
“你总是一句话不说,这样子很容易独身一辈子的噢,也就是我这个人比较大度,不会和你计较太多啦....”
“不叫你木头叫你什么,难不成.....夫君?”
“我不在的时候,请将这棵树看作是我吧?可以陪你一辈子噢!”
“.......”
“喂,我是不是要死了?”
“嘶....侯府那位四品出手就是狠哈。”
“......”
“...我都这么豁达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
“抱歉我食言啦,但...还是请你笑一笑吧......”
“......”
“......”
沉默许久,
男人用力揉搓眼角,指尖在掌心蜷紧,声线透着些许沙哑。
“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