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无匹的剑气倒卷而来，刮得面颊生疼，仿佛无数烁着寒光的钢针钻进每一寸肌肤！
几乎同时。
梁邑反手握住腰间的剑柄，略微用力，白杉剑身被抽出寸余。
但也只是寸余。
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
剑气并非实体。
而是承载着剑意的灵韵。
陆渭清所说的后天道体，恰好对这类灵韵免疫。
所言是真是假。
眼下，便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思绪电转，握住剑柄的手蓦地松开，他缓缓仰起头，仿佛慷慨赴死的义士。
坦然迎接着这道湮灭一切的漆黑剑光。
预想中的场景并没发生。
下一瞬，
袭至眼前的剑气陡然一滞，旋即化作星星点点的青色光粒转瞬飘逝。
........
气浪席卷，亭阁霎时一片狼藉。
默默收回视线，二人面色凝重对视一眼。
沉默两秒，螭纹弟子将翻涌的心绪平静下来，感慨一声：
“不愧是得了剑阁传承，光是这一剑的威势，只怕离领悟道蕴不远了。”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赤色的眼瞳闪烁着光，显然看出更多：
“不对.....她已经悟道了。”
视线看向一旁的青衣少年，注视片刻，他轻声道：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份心气我自愧不如。”
“心气？？”
螭纹弟子皱了皱眉，有些不服气：“八成是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吧？”
赤瞳青年闻言只是淡笑一声，那眸中究竟是惊惶，还是淡然，他看得分明。
何况，
他方才已经握住剑柄，只是不知因何，最终却没能拔出剑。
青年下颌微扬，比了比小径旁静立的两道身影。
“还没完，再看看。”
卵石小径，
充斥于林间的狂暴剑气陡然一空。
“......”
垂下眼帘，望向咽喉处抵着的墨色长剑，梁邑挑了挑眉，暗道一声可惜。
看得出来，对方在最后一刻收手了。
愣神之际，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前响起：
“为何不避？
循着声音缓缓抬眸，一位斜挑墨剑的少女出现视野内。
乌黑长发被轻盈地挽起，淡蓝衣裙随风轻摆。
目光落向少女稚美的面庞，梁邑眼眸微眯，耸了耸肩笑道：
“.....因为不怕？”
不怕？
她看向他的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顿了顿，
梁邑不紧不慢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剑锋，撇向一侧。
“还有.....你家长辈难道没教过你，用剑指着人很不礼貌么？”
“......”听着对方带刺的话语，少女抿了抿唇，素手轻扬，将墨剑收归怀中。
“那....那你为何不还手？”她又问。
梁邑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你又没想伤我，何况.....我也没那个闲工夫陪你耍。”
说着，他侧眸扫了眼亭阁，扒在窗台边的二人，摇头失笑。
他不是傻子。
虽然这二人表面上掩饰得很好。
但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敌意和轻蔑，是藏不住的。
或许是出于二者之间悬殊的地位，又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修为低微。
在这样一个高低贵贱等级森严的宗门中，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加之徐执事耐人寻味的态度，眼前这少女对自己动手的原因简直不要太明显。
止住思绪，梁邑轻轻拍去衣袖的微尘，略微侧身绕过身前抱剑的少女。
脚步轻缓踏在卵石小径上。
身形交错的瞬间，他忽然停住脚步，语气平淡：
“隋南枝.....对吧？”
“嗯。”
“我与你之间，应该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等结束这桩差事回了宗门，我俩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觉着......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
顿了顿，梁邑指着窗边二人笑道：“学学他们俩，多沉得住气。下马威这种事，还是留给你们的徐执事来做比较好。”
“嗯？？”隋南枝蹙眉。
梁邑挑了挑眉：“难道不是么？”
“我出剑，与其他人有何干系？”
“.....那我和你有仇？”
少女微微摇头，指了指怀中的墨色长剑：“是它先动的手。”
“......”
说的是人话么.....梁邑眼皮狠狠跳了下。
“连自己的剑都驾驭不住，趁早熔了再铸一柄听话的吧。”
“嗡——”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嘹亮的剑鸣。
锐利的剑芒在眼前一闪而过。
梁邑下意识往后避去，再定睛一看，那墨剑正在少女怀中不停震颤着，显然是对自己方才那番话很有意见。
随着她抬手连续打出几道法印，躁动不安的墨剑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见状，梁邑有些无奈：“你这不是能压制得住么？”
隋南枝摇了摇头，轻声道：“主要是我也想出剑。”
“我惹你了？”梁邑奇道。
“你的剑意很厉害，我想试试。”
话落，
四下陷入一片沉寂。
噢...原来是自己误解她了。
梁邑此刻算是明白，对方并非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单纯是脑子有病。
“所以，你想怎么试？”梁邑问。
隋南枝不说话，只是抬手握住剑柄，清澈的眼眸静静盯着他。
看着她不似玩笑的神情，梁邑心头一跳。
墨剑有灵，一看就不是凡物，真要打起来自己指定要吃大亏。
“算了，我就一把破木剑，打不过你，不打了。”梁邑指了指腰间，两手一摊转头就走。
“你还有其它剑，为何不用？”
“你管我？”
少女握剑的动作一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剑修胸中蕴着一腔锐气，自当如剑刚直，像这般怯战的剑修，她是头一回见。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是怯战，而是认为.....
自己不配做他的对手。
想到此处，名为屈辱的情绪在心底一点一点蔓延。
练剑十年，她从未受过如此轻视。
“连你也觉得被看不起了么？”少女垂眸望着手中蠢蠢欲动的墨剑，轻声自语。
墨剑则以一声嗡鸣回应。
“中二病犯了是吧？”
走在前头的梁邑听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低笑一声。
能和剑说上话，果然脑子是有点问题的。
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