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口勿
秽气氤氲着几分稠浊的潮湿。
幽紫光芒闪烁在朦胧灰雾中,仿佛被薄云笼罩的夜星。
其中有一抹猩红尤为显眼。
那是一只失心祟。
从浊气中出世,直到现在,它游荡在邪窟中已有几千年。
双眼闪烁的暗红光芒,代表它是一只更高等的失心祟,抑或者说,它是一只诞生出灵智的失心祟。
这抹灵智虽说很低,但度过了从零到一的过程,只要给它时间悄悄发育,灵智会越来越高,它也会越来越强大。
此刻。
这只红眼失心祟正幽幽注视着洞窟的某个方向。
下一秒。
——刹!
一只巨大的丑陋海星疾驰而过。
红眼失心祟下意识地缩了缩粗黑的脖子,隐隐有些畏惧。
它知道自己惹不起。
又下一秒。
——哒!
一只穿着云靴的倩足踩在它的脸上,皙白长腿借力一荡,腾空几丈远,只留下窈窕背影。
生人的气息!
红眼失心祟脖子猛地伸长,眼中红光炽热胜火!
然而再下一秒。
——轰轰!
一群奇形怪状的祟物或幽幽飘荡,或阴暗爬行,浩浩荡荡席卷而来,疾速跟在那两個生人背后。
红眼失心祟小小的迷茫了一下。
好多祟啊。
它诞生灵智后的记忆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类,那群祟物里还有不少和它一样的红眼失心祟,甚至还有几只黄色眼睛的,比它还要更高一等。
不过那丝迷茫只是眨眼间的事,瞬间便被对生人灵魂的渴望所取代。
它急速蠕动着,眼中红光简直要溢出来,在声声嘶吼中加入了祟物大军。
罗怜月心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在陈芩手心写道:又来一只红眼失心祟,已经是第九只了。
“无所谓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陈芩随意的笑了笑,沉默半晌,又认真说道:“我们的速度还要加快些,眼下时间就是生命,越早到太岁镇活命的机会越大。”
“你给我指明方向,我施展五行遁术带你飞遁过去。”
罗怜月眨了眨眼。
写道:可是这样不是会露出真气么,祟物会被真气吸引的。
陈芩耸肩:“一百只祟物和五百只祟物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区别么?”
他此话甫一落地,脑海中便传来罗怜月如银铃般雀跃的真气传音。
“那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说话了!”
她大大方方的抱紧陈芩手臂,“好了,伱飞遁吧。”
“等下。”
罗怜月又皱了皱鼻子:“这样你胳膊肘好像会碰到我的胸。”
“算了,反正你是個瞎子,而且事急从权,姐姐便宜伱一下得了。”
“前面路挺直的,往乾位一直飞就是了。”
“……”
陈芩依言施展五行遁术直飞而去,感受着手肘处传来的柔软,罕见的没有怼回去,反而跟她开起了玩笑:“我现在是瞎子,你把裙子全脱了我也看不到。”
罗怜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纱裙,撇撇嘴,“我裙子破成这样,露这么多出来,跟脱了区别也不大吧。”
“还是有区别的。”
“怎么,伱偷偷看过?”
“没有。”
“别不承认,我知道你看过,看了三眼腿,还有两眼胸,我都注意到了,只是没说而已。”罗怜月轻哼了一声,将白腻长腿晃了晃,随即又传音提醒道:“艮位三十丈,然后回归乾位。”
陈芩摸了摸鼻子,“早知道会瞎的话当时就多看几眼了。”
罗怜月听起来有些得意:“怎么样,我身材好吧?”
“挺好的。”
“……”
罗怜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抬起头,看了陈芩一眼。
清秀白净,神情认真,嘴角噙着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小坏。
她也跟着笑了笑。
眼睛却有点红。
身后几百只祟物紧紧尾随,释放真气赶路后邪祟数量又翻了几番,哪怕没有正前方那只紫色海星,大抵也逃不开一個死字。
活下来的希望实在太过微小。
小到她不敢去相信。
进入邪窟到现在,他们终于不可避免的走向了绝路。
说不害怕是假的,之所以表现得平静,是因为她早已悄然抱了必死之心。
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遗言,也代表着遗憾。
太沉重了。
所以罗怜月只想在临死前说一些轻松的话题,长腿、酥胸、嗔怪、男孩自以为隐蔽的偷看、被识破后的承认、坏笑……都是她曾经没有经历过的小事,在芳华的年纪暧昧而美好,没有苦大仇深,只有死前一点点遗憾的小伤感,最后都回归到和谐的宁静。
她甚至有一刹那觉得。
——死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望着身边男孩还没长开的侧脸,美眸眨了眨,罗怜月伸出手搂住陈芩的脖子,凑近他的脸颊。
轻轻咬唇,点了一口。
“…?”
陈芩感受着贴身的柔软和脸颊微凉的湿润,有点小懵。
“你这是干嘛?”
“补偿你的。”
罗怜月脸有些烫,紧张的别开视线:“是我连累了伱,这,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她又小声传音道:“这是我初吻。”
陈芩感觉有些好笑:“初吻是嘴对嘴啊,你这算什么初吻?而且你害我进了邪窟,亲一下就算是补偿了?”
罗怜月有些恼羞成怒:“你还想怎么样,我要知道你会带我进邪窟当时就直接找文洪了断去了,眼下大家都要死了,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这不是伱给我下同命蛊的理由。”
陈芩冷笑一声,“而且谁说我们要死了?”
罗怜月看向身后,邪祟成群,呜咽咆哮声不绝于耳,阴浊之气如狂潮席面。
她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活着出去。
小声道:
“如果能活着出去,嘴对嘴也不是不行。”
“远远不够。”
“伱……”
“转巽位,不,我们到了!”
罗怜月正欲反驳,蓦地回想起来,按照来时路线,当下所在位置就是太岁镇底下!
立马放眼看去,却发现这里是一处和来时没多大的区别的窟洞。
同样的藤蔓交错。
同样的紫光扑朔。
以及同样的秽气弥漫。
罗怜月看了眼陈芩,眼神黯淡,轻声传音道:“四周什么也没有。”
只有虎视眈眈的恶心邪祟。
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四周?”
陈芩抬手精准的拍中她的后脑勺,怒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抬头往上看啊!”
“你打人干嘛。”
罗怜月吃痛的捂着脑袋,依言仰头望去。
随即美眸蓦然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