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见宋钰忽然进来，那道熟悉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黑纱戴上，迅速从石凳上起身，将手藏于身后。

　　“宋....宋公子！”

　　“你回来了。”苏晴不自然地招呼道。

　　“哟！宋钰！你回来辣！”灵芝丫头却依旧坐在石凳上，拿着啃到一半的甘蔗挥舞。

　　小丫头神情恬适，毫不慌张，丝毫没有身为外人，却唐突出现在主人屋里的尴尬。

　　“苏姑娘，你们这是？”

　　“啊....对不起！宋公子！”

　　“我们只是看到这院门没关，才想着进来看看....”苏晴越说越是慌乱，美眸扑闪，手足无措地蹲下身子，收拾起满地的甘蔗皮。

　　同时，不动声色在桌下愤愤地拧了灵芝小腿一记。

　　“唉哟....夫人，你干嘛？”

　　私闯民宅这种事根本就占不住理，更何况她的身份，还那么敏感。

　　这要是被人撞见了….

　　苏晴越想越是羞赧，连忙把头埋低，轻轻推着灵芝，几乎是呢喃地说道：“走，走....”

　　宋钰瞧出了她的窘迫，也想与苏晴多相处一会儿，便故作自然向着院里四处张望起来：“没事，姑娘别放在心上！”

　　“既然已经这个点了，不如吃过晚饭再走。”

　　“噢！好啊好啊！”灵芝顿时点头如捣蒜。

　　“宋钰你做的好吃吗？夫人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

　　“灵芝！”

　　“宋钰，你等等！”灵芝见苏晴急了，连忙跳下石凳，跑向屋外。

　　“宋公子还会下厨？”苏晴手足无措站在小院里，见气氛略显尴尬，不由主动扯话道。

　　“那当然，我都是一个人生活嘛。”

　　“这二进院子是？”

　　宋钰忽然想起师姐离开时的嘱咐，却又辩解道：“宅子大些，住得宽敞嘛。”

　　“这样啊。”

　　“这宅子方才建好，苏姑娘不如与我一道看看，有什么纰漏？”

　　“行。”

　　半晌，待宋钰检阅过宅子，在灶房升起火时，灵芝才气喘吁吁地拽着一只大鹅，跑回了灶房门前。

　　只不过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看得宋钰二人忍俊不禁。

　　至于灵芝手上那只大白鹅，就算被拽住脖子，仍猛烈扇着翅膀，满脸的不服气。

　　“气死我了！宋钰！快把它炖辣！”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宋钰点燃六盏烛台，放入一盏琉璃花灯吊在院墙一角。

　　三人就着葳蕤灯火，在新建成的外院石桌前围作一团。

　　玉石桌上，蒜香排骨、油爆山笋、炒灵素、烧鹅炖酸菜，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菜刚上齐，甚至宋钰连麻布围兜还没解下，灵芝便满嘴哈喇子，将筷子伸向那只烧鹅。

　　“真好次！”灵芝一边鼓着腮帮咀嚼着，一边评价道：“比夫人做的好次多了。”

　　“灵芝，你还说！”苏晴又羞又急。

　　虽然蒙着面纱看不清神情，可她浑身都散发着羞怯气息，不敢反驳，只是低头默默扒饭。

　　‘怎么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着面纱？’

　　宋钰心中狐疑，脸上却不动声色试探道：“灵芝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苏晴姑娘做菜要是不好吃，只怕早就被夫婿赶出来了吧？”

　　“她哪里需要….呜呜呜….”

　　“我，我没有夫婿。”苏晴以鹅腿堵住了灵芝的嘴，鬼使神差辩解道。

　　只是，说完这话之后，她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没有必要解释….

　　宋钰却像是听见晴天霹雳，心中猛得一惊！

　　黑袍黑纱，没有夫婿，时至傍晚还能留在陌生男子家吃饭....

　　苏晴姑娘，莫非是未亡人！！

　　好耶！

　　“夫人，这烧鹅真好次，你不次吗？”

　　灵芝见苏晴不动筷，象征性得给她夹了一小块鹅肉，这才自己大快朵颐起来。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宋钰心情莫名愉快，起身给灵芝夹起菜来。

　　只是那些素菜刚落到她碗里，就立马被她挑走丢掉。

　　“这笋不行，味道太涩了....这个也不行，有股野菜的土腥气！”

　　“这些灵芝都不爱吃！”

　　“随你随你。”

　　见宋钰神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苏晴这才暗松口气，小口吃起菜来。

　　只是那对秋水般明媚的眸子，偶尔悄悄抬起，打量那人。

　　心底仍不住狐疑道：‘我记得他以前不长这样啊。’

　　晚饭过后，宋钰忽然开口：“灵芝，你先到外面玩一会儿去，我有话要跟你苏晴姐姐说。”

　　“嗯？不….”

　　灵芝眼睛瞪大，刚要义正言辞拒绝，口水却突然从嘴角流下，一把抓过递来的两串糖葫芦。

　　“不….不要聊太久哈！灵芝吃饱了想出去走走！”

　　铜门重重关上，院内又倏地陷入了沉默。

　　灯火昏暗，照亮了苏晴的半边脸。

　　虽然戴着黑纱，但还是能看出面纱下姣好轮廓。

　　苏晴眸光莹莹，侧身坐在石凳上，余光悄悄盯向对面。

　　双手交叠放腿上，指尖微微陷入大腿，胸前黑袍隐隐出现一道弧线。

　　生怕宋钰忽然说出什么大胆且不合时宜的话来！

　　“苏晴姑娘。”

　　“嗯？”苏晴身体微微紧绷。

　　宋钰犹豫再三，还是没开口询问院外藏着的那位女武者是何身份。

　　于是便微笑道：“龙首山之事，多谢了。”

　　苏晴抬眸望向宋钰：“史磊跟你说的吗？”

　　“嗯，”宋钰答道：“以商会弟子的才智，断难想到这种处理方法，我略微逼问，史磊就什么都交代了。”

　　苏晴眸光闪动，却不言语。

　　“还有就是，多谢苏姑娘让灵芝来我府上帮忙打理灵植。”

　　“诶？”听闻此言，苏晴眸子倏地睁大，快速捋了捋头发，很是不解地问道：“这件事，不是过去很久了吗？”

　　宋钰一边想着该如何套出苏晴身份，一边面不改色道：“这三亩地算是我来灵溪镇四年的心血，今年冬季这批种子，更关系到明年开春后的计划。”

　　“所以，虽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但我一定要当面向姑娘道个谢。”

　　“苏晴姑娘，真是帮上我大忙了。”

　　苏晴有些莫名其妙地眨眨眼，但察觉到宋钰话中的诚恳，也就平静回道：“不碍事，反正灵芝平日里精力旺盛....”

　　“我看她，倒也挺乐意来这里帮忙的...”

　　倏地，她忽然认真问道：“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要以那种方式催化灵蚕呢？”

　　“灵蚕生命本就短暂，化作赤纹蝶后，更是只能活过一个晚上。”

　　她眸光略显黯淡，微微低下头去。

　　“为何要让它在本不属于自己的季节，早早地逝去呢？”

　　宋钰连忙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来年开春要以这些灵蝶催化成熟的青灵株，使它结出赤血株的果实，待春季播种后，明年夏天，就能收获第一批红玉髓了。”

　　青灵株，赤血株...红玉髓！

　　苏晴正听着这些陌生词汇疑惑不解。

　　可当她听到红玉髓时，却忽然睁大了眼，双手扶住桌子，身体微微前倾，胸脯不自觉搁在了桌上。

　　“你是说，那些灵蝶能让青玉稻，最终结出红玉髓？！”

　　“这.…”

　　“怎么可能”四字被咽回了肚子里。

　　苏晴那双眸子审视着宋钰，却未从后者眼神中看到一丝躲闪。

　　“难道是真的？”

　　宋钰只感觉苏晴像是变了个人，先前的紧张不安消散，整个人忽然鲜活起来。

　　他好像知道，以后遇见苏晴姑娘，要跟她聊什么了。

　　苏晴认真思索许久后，忽然开口否定道：“不对！就算你说的方法是真的，你院前这三亩地上，也定然长不出红玉髓！”

　　她身上忽然腾起的学术气息，使得宋钰虎躯一震！

　　“嗯？为何？”

　　“我糖葫芦吃完咯….”

　　这时，灵芝笑嘻嘻地推门进来。

　　“出去！”宋钰苏晴二人却是异口同声道。

　　“嗷！知道啦！干嘛这么凶嘛！”

　　砰！！

　　院门关上，宋钰诚恳问道：“苏晴姑娘，为何你如此断定我这块地….”

　　倏忽，宋钰脑中有灵光闪过。

　　下一刻，苏晴自信开口：“红玉髓乃是阳属性灵物，只能产出于山南日照充足之地.…你若精通灵植之道，理应知晓才是啊。”

　　“你这院子坐落山北，申时之后就受不到日照了，无论采用什么办法，都不可能结出红玉髓。”

　　“苏姑娘说的是。”闻言，宋钰略感汗颜。

　　传承虽然快捷方便，如植入脑海的百科全书，可终究比不上亲自躬耕得出的经验来的牢靠。

　　虽然对于赤血株的描述中，写到了“喜阳”两个字，但没有直接写明要“种在山南”，却是要思考后才能悟到！

　　“不过我有办法。”

　　苏晴忽然起身，眸子熠熠生辉，承诺道：“等明年开春，我会来帮你。”

　　“对了，宋公子，这封信应该是林无涯留在这的.…给你。”

　　苏晴从腰间口袋中取出信件，递向宋钰。

　　只是。

　　恰逢秋风吹拂，那袭宽大黑裙被吹得紧贴在苏晴身上。

　　苏晴双手下意识护住身前，却不由挤出了一道深邃沟壑。

　　宋钰受此刺激，竟鬼使神差地将灵识外放，瞬息之间已然看了个明明白白。

　　下一刻，他摸向自己脸上，发现一抹温热沿着指尖流下。

　　宋钰刚准备强行挽尊，抬眼，却察觉到苏晴脸上几欲溢出的羞赧！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中，写满了委屈！

　　“登徒子！”

　　宋钰脸上结结实实挨上了一巴掌，苏晴夺门而逃。

　　秋风里，宋钰神色呆滞站在院内，默背字母表。

　　‘应该是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