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菩萨咬紧牙关,以抹脖子的决心,一下子切断了自己与信徒们的联系。
原本凡人们的呼吸与他们信仰的神仙菩萨相连,祈祷与启示由此传达,甚至可以说所有信徒们的心灵与呼吸构成了菩萨的经脉。
现在这些数不清的经脉像是丝线一样崩断了,像是无形的断线一样甩脱,抽回到了菩萨这里,握在夜叉的手掌中。
她身上还残存着力量,暂时还没有变弱,但只要再过十几天,她就会逐渐变得非常虚弱了。
同一时间,所有信徒都感到了巨大的孤独、空虚与绝望。
他们急忙对着原初菩萨祈祷,但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一时之间大量的人停下来手中的事,相互焦急地问:“菩萨怎么了?菩萨是不是出事了?大事不好?”
净草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回想起钱飞转述过,在新大陆有个藩王官员说,兵仙陨落的那一刻,兵仙的信徒都感到了巨大的茫然失落,那是难以形容的痛苦感觉,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你是不会产生误解的。净草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凭着“妙觉”境界对于地脉的深刻理解,观察到了原初菩萨的联系是回退向了在地下深处某处。
整个避难所的战线之所以还没崩溃,倒是多亏了这个避难所是双核的。大慈大悲的菩萨出事了,吃喝玩乐战斗爽的菩萨还在。
净草这边的信徒着实不在少数,特别是包括所有在前线奋战的亡命之徒。
虽说亡命之徒在临死前会祈求原初菩萨的慈悲拯救,不过在那之前的大多数战斗场合之下还是会祈求净草菩萨“让我这一击打中敌人的要害,不要打歪”。
所以暂时他们所体会到的动摇反而还不如净草自己。
净草想要追索菩萨的真气去向、却又难以让自己力量深入夜叉力量范围。
就在她凝神体会地脉能量方向的时候,在她身边,火山寺的方丈大师说:“净草菩萨在上,原初菩萨是不好了吧?她可能被夜叉所害,我们要赶紧去救她。”
旁边也有高僧说:“一定是夜叉。”
他们不像净草这样不学无术,大多对于僧院经典相当熟悉,所以对夜叉很不陌生。
还有僧人圆睁双眼,紧握铁棍,说:“我们都是被菩萨拯救过的人,现在轮到我们去救菩萨了。”
虔诚的僧人都认为自己是被菩萨保佑过的,净草也感到无法反对。
比方说净草自己,幼年是弃婴,被火山寺收养长大,可以说在她被收养的那一刻就是承了原初菩萨的保佑,她这条命就是原初菩萨给的。
而即便是衣食无忧、成年出家的僧人,只要选择了这条路,也会认为自己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曾被菩萨拯救。
净草仍然舍不得动用这支最可靠、最敢牺牲的总预备队,她只能答道:“且等我观察战机,我们的力量太弱了,一旦去错了地方,就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都给我沉住气!”
她仍然能够让武僧们肃穆地听令,谁也不会擅自出击,这却是因为净草不仅是管吃喝玩乐的菩萨,也是管“斗战胜”的菩萨。
对于“等待战机”这样的专业战术命令,她有足够的威信,也在武僧们心中保有足够的信仰。
……
夜叉哈哈大笑,又说:“但你的心里还惦记着你的那些垃圾信徒们。”
菩萨满脸泪痕:“那是当然,那也不许么?我自己也管不住自己,我要慈悲地惦记着他们,祝福他们,即便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夜叉舔了舔嘴唇,说:“那就是你不守约定了,我现在就把他们都灭掉。”
菩萨大怒,脸色煞白,说:“是你不遵守约定。”
夜叉说:“反正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说不再对他们出手。”
这次袭向避难所的石鱼多了一种:黑金刚石。
它吸收一切光线,厚重,粗壮、无情。
而且这是一种在自然界几乎见不到的奇特岩石,是夜叉从他那十几亿年之前的文明之中所带来的。
每一条黑金刚石的石鱼就有十几吨重,几乎无坚不摧。
避难所的外壁无法通过真气能量之类的手段抵挡,只能被一记又一记的黑金刚石锤击打得破损凹陷下去。
除了战斗人员的伤亡率直线上升之外,平民的死难与失踪也大范围地出现了。
在一两天的时间内,球形的避难所已经显著地凹下去了一大块,大约八分之一的区域已经不适合居住,人员不得不紧急撤离。
无数漂亮的玩具被入侵的岩浆淹没融化。
本来住在这里的人,有很多人的住所是花大代价氪金抽卡抽来的。没错,净草这里抽卡可以抽房子,而且不是最高规格的“非常非常稀有”的卡就可以是房子。
现在那些人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家与财产,挤在其余八分之七的区域里,被临时安置在游乐场里睡地铺。
这些游乐场当然不可能同时开放游乐,只能让旋转木马与游船停着,静悄悄地听满地的悲哭与哀叹。
净草对子民们宣传的说辞是,对应区域正在重构整修之中,不日将崭新开放。
这个说辞也太勉强了……净草自己估计四岁以上的子民都知道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战争游戏的亡命玩家们已经折损太多,这件事越来越不像个游戏了,净草必须给他们轮换休整的机会。
净草不得已派出了第一个营的火山寺武僧。
他们身穿密封战甲,踏入岩浆之海,并不回头。
大约在最近四、五公里的范围内,净草还能感知到他们的前行,还能尽力护佑他们,但再远就感知不到了。
在几个小时之后,净草这边可以感到夜叉的攻势又一次停止了,避难所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来得及把更多的平民从受创部位附近撤离。
她一次次地热切看着火山寺武僧们前往的方向,想着也许他们还没有马上就死,还有机会接他们回来。
而第二轮请战的武僧们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也有一个营的人数,身穿战甲,双手合十,暂时掀起着头盔的面罩。净草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师父。
“菩萨,什么时候派我们去?”站在最前的清善师叔在地上顿了一顿手中的铁棍。
净草轻声说:“……不,我不想派你们去。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